逆来顺受+番外――桐丸子

桐丸子 2019-09-23 19:18:02
TAGS:
文案:

富二代专业讨债耍赖攻×欠钱躲债缺爱小白兔受

一纸协议用340天抵了34万的欠款,

协议到期我们的小白兔拒绝再续了:-)

不敢保证真心,不敢保证相爱,但能保证谁也离不开谁

不敢保证三观正,但能保证虐遍天下渣攻:-)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虐恋情深 破镜重圆 恋爱合约

主角:涂思淼,张星┃配角:小韦,文静,顾展明

第1章:逆来-01

酒店套间没拉窗帘也没开灯,涂思淼跪在张星面前,努力张大嘴承接着他的欲望,难捱的同时又忍不住偷偷去看张星的人鱼线。

张星今天有点累了,懒得寻思别的法折腾他,就坐在那低头看着他的小兔子。

小兔子一向都很卖力,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有时候还能做出点花样来讨自己开心,张星觉得自己这34万真的没白花,这只白嫩的小兔子实在是极品,光是看着他被刺激的眼角发红直流眼泪的样,就能让自己忍不住想把人按在床上狠狠怼。

涂思淼其实有点熬不住了,但金主没放话,他也不敢偷懒,只能拼命吞深一点,用舌头取悦他,这样才好快点结束。这样做有一定概率会惹人家生气,但涂思淼觉得这个人对床伴还算有点厚道的,今天就让自己再来试探一下这个人的脾气。

张星果然吃这一套,直接伸手按住小兔子的头往自己这边揽,激得他呜呜几声,本能地挣扎了一下,马上又拼命挺直颈背承受,没几下张星就拍拍他的脸示意他可以了。

涂思淼趴在地上喘了会气,隔着衬衫感觉到后背一热,便立刻识相地坐起来,用表情问:“您还要再来点兔子吗?”

张星摸了摸他的头说:“乖,去给我倒杯水”,然后就躺下了。看来是真累了。

一转身的功夫,涂思淼端着杯子回到床边,这位已经睡着了。

涂思淼放下杯子,去洗手间漱了口,把衬衫放进洗衣机,然后坐下拿出手机继续改校刊的稿件,社长发微信问他什么时候能好,他回说马上,已经在排版了,半小时后发过去。实在抱歉,家里有事耽误了。

社长没再催他,估计其它几个部门的稿也都没交上,涂思淼坐在洗手间里一心一意地改,改完了发给排版的副部最后再调一下,调完给自己看。副部还没睡,立刻回了个“好”,涂思淼总算松了口气,再一看,刚好12点。还行,今天这样算是好的。

之前连着好几次,张星叫他出来的时候他都正在上课,或者是正在开会,搞得他有点后悔用自己来抵销那34万高利贷这个决定了。但当时的情况容不得他拒绝,如果他拒绝了,张星一定会让手下在催债催得更紧,那34万也会迅速滚成一个自己这辈子都还不上的天文数字。更何况,1天顶1000块钱,上哪再找这么厚道的债主去。

手机里有个倒数日的APP,涂思淼又点开看了一眼,过了12点,还有267天。

第2章:顺受-01

进了1月风一天比一天大,这两天刚消停下来,今天竟然下雪了。

涂思淼走进办公室,拍掉自己肩膀上的雪,不禁一愣神,上次下雪是什么时候来着。

“来这么早啊涂律师”,助理文静把一杯红茶放到他桌上,“今儿这么冷,路滑车又不好开,大家都没到呢。”

“你这不是来得也挺早”,涂思淼笑,“大家都是送孩子路上耽误了吧,咱俩这不没孩子嘛。”

文静也不介意跟他开玩笑:“咱俩还都没家呢,一天到晚的,案子才是毕生的追求。哦对了,顾律师让你过去一趟。”

涂思淼手里的几个案子有的刚完有的快宣判了,这是又要给自己派活?年底法院一般不再立案,尤其是自己所里常办的经济案件,现在给自己的案子估计就要年后才能正式开始……急着年前把自己叫过去,应该是委托人不容怠慢吧。

敲了两下门,就听到里面有人喊“进”,涂思淼推门进去,看到顾展明正在打电话,那边应该是在说“我马上就到”之类的,顾展明说好好,到了直接来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顾展明抬头瞅着涂思淼,“小涂,最近怎么样啊,坐,珂达那个案子快宣判了吧,有几分把握?”

涂思淼闻声坐下,搓着手说:“问题不大,对方违反合同在先,就算有开发区的文件也不顶事。”

顾展明笑笑:“不错啊小涂,来了一年半了,百战百胜嘛。”

“这都是因为您肯给我机会。”

“行啦我也不跟你卖关子了,这又有个案子想给你,难度应该不大,两个公司的合同纠纷,甲方结款的时候不肯给全款,乙方来委托我们。你看看。”

涂思淼接过顾展明递的文件低头翻了翻,确实……难度不大,而且涉案金额也不大,75万,平时所里接这种案子还嫌不够填牙缝的。委托人是顾展明的朋友?

“小涂,我就直接跟你说了,这公司是我一个战友开的,帮人讨债嘛,这年头也是个技术活。他们跟这个网贷公司合作,帮他们去追那些铁了心的老赖,本来合作的还不错,结果到年底结款的时候网贷公司不愿意给全款了,非说我战友他们追得太慢超出合同里的时限要求,其实就是网贷公司那边资金周转困难想耍赖……”

涂思淼心里觉得好笑,专业追债的人竟然也会被专业借钱的赖上,现在真是什么花式耍赖的都有。

“……最后我那战友气不过,跟他们说法院见,这不才来找我了嘛。怎么样小涂?年前年后的有空你就顺手帮他把这案子办了,没空我再问问别人。反正我那战友也不指望要回来多少钱,就是想出这口气。”顾展明说完定定地看着涂思淼。

“哪敢顺手办案子,只要您和委托人信任我,我肯定全力以赴。”

涂思淼目光诚恳,答得也极有诚意,顾展明满意地笑起来,想再说两句好话,恰好助理敲门,说金麦公司的张副总到了,顾展明大喊了一声“请进”。

张副总好像完全没看到对着自己脸色发青的涂思淼,进来先跟顾展明握了手,说您好,我叫张星,金麦公司的副总经理,刘总还在外地出差回不来,让我先过来沟通一下情况。

顾展明说辛苦你跑这一趟,你们这个案子交给我们所最精通合同法的小涂负责,你们认识一下。

……还用认识么,涂思淼心里咒了句难听的,都tm六年了,这货怎么就又想起来给自己找不痛快来了。从张星进门那一刻起他先是震惊,随后就打定了主意装作不认识,不管是人前,还是人后。眼看着张星转过身来伸手说“涂律师你好,我们公司这案子就要麻烦你多费心了”,涂思淼就也得体地去握,“哪里哪里,应该的,我还要感谢贵司的信任。”

张星故意捏捏他的手,涂思淼回了个不明所以的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

=====6年后=====

第3章:逆来-02

张星不到6点就醒了,他一般不睡回笼觉,就躺在床上渗了一会,然后就把小兔子叫了起来。

小兔子还没睡醒,眼睛都睁不开,迷糊了半天才知道金主这是在叫自己收拾收拾下楼去吃早餐。虽然很不愿意,但还是顺从地起来穿衣服了。

张星喜欢看小兔子脸上这种一万句不愿意都说不出来的表情。

餐厅里零星坐了几桌人,有小姑娘转过头来看张星,张星的目光扫过来小姑娘就转过头去跟同伴悄悄说笑。

涂思淼就很无所谓地跟在张星身后。张星身高和体型都很引人注目,五官里有富二代的贵气没有富二代的痞气,举手投足还有那么点风度。如果拉着张星去告诉那些女孩,这个人平时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是带着一群小弟到处收债,十个小姑娘里得有九个不信,不,很可能十个都不信。

在这样的张星身边,涂思淼可以安心地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为零,有时候张星开车到学校里去截他,他一点都不担心被同学撞见,因为在那种情况下,男同学只看得见车,女同学只看得见张星。

一般涂思淼都没什么胃口吃早餐,毕竟早晨跟张星在一起的话,前一天晚上肯定不可描述过,肚子正不舒服,没跟张星在一起的话,他宁愿睡个懒觉或者去打份工。不过今天例外,昨天晚上没遭罪,他现在还真想吃点东西。

张星看着小兔子一心一意地坐在那吃煎蛋,就想逗逗他,于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半天说:“我觉着吧,把你吃蛋的照片扔到你学校里,都能让你被开除。”

涂思淼红了脸,虽然特别想吐槽张星脑子里都是黄色废料,但事实上只敢怂着说:“您别,我有什么让您不满意的地方您说,我努力改。”

张星满意他这反应,慢条斯理地啃着面包说:“你看我像那种人吗,这两个多月我拍过你一张照片吗,我又不像你那爹。”

涂思淼低下头没再说话。张星知道自己没皮没脸了,也不再说什么。吃完早餐小兔子说这离他学校近,自己回去了。张星今天也有事,给老爷子和小弟打了几个电话,取了车奔东城去了。

后面几天涂思淼都没再接到张星电话,这让涂思淼有点坐立不安。他倒是希望张星能忙起来忘了自己,或者玩腻了把自己扔到一边,这样自己的能轻松太多。他怕的就是张星再找他要那34万。欠条和协议都还在张星手里,不管什么原因,只要张星不高兴,随时都可以拿着欠条找他要钱。

用340天抵34万的协议根本不受法律保护,那张欠条没有利滚利,反而是受法律保护的。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涂思淼的心整天悬着放不下,手机一响他就一激灵,拿过来一看,不是。

室友过来问他是不是在谈恋爱,涂思淼苦笑说“谈恋爱的都跟小韦似得,整天打电话腻歪着呢,哪有我这样担惊受怕的”。

室友呵呵,说他那哪是谈恋爱,那是一个运行良好的中央空调。

小韦那边把电话一挂不乐意了:“你们不够意思了啊,我对谁不是真心的?”

涂思淼说:“你在单身狗面前就消停会儿吧,不然下次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们再讨论一下你男女通吃的问题?”

室友也帮腔:“对对对,下次咱就聊这个!!”

小韦气得想打人:“你们够了,下次吃鸡不带你们了。”

入秋之后热了几天冷了几天,没几天秋天就过去了,气温一降涂思淼赶紧翻出来羽绒服穿上,结果还是感冒了,发着烧坐在校医院里输液,百无聊赖地点开朋友圈往前刷。他平时很少刷朋友圈,打工上课陪张星,根本顾不上。

往前刷了一星期,涂思淼突然看到张星发的一张照片,腿上打着石膏坐在轮椅上,定位还是在医院,说各位朋友我近期不能约了抱歉。

靠!

涂思淼看了一眼吊瓶,没剩多少了,直接拔了输液针,穿上羽绒服就奔张星定位的那家医院去了。

人家金主这朋友圈都发了一星期了自己还没去,太不称职了。

作者有话要说:

=======6年前=======

第4章:顺受-02

等顾展明交代完也客套完,涂思淼就带着张星到律所的会客室签了授权委托书和代理合同,文静进来送了一次水,转身出去把门带上了。

张星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忍不住先开了口:“好久不见呐涂律师,有六年了吧。”

涂思淼故作惊慌:“呃……抱歉,不过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我们见过吗张总?”

张星泄气似得往椅背上一靠,想说什么又摇了摇头,半天才打起精神来盯着涂思淼说:“算了算了,我就知道见着我你也高兴不起来,这才六年都没露面。你相信我,这次碰上真不是我故意给你找不痛快来了,我老板跟你老板是战友,这事由我负责,我是真没想到你老板把这事给你了。”

我信了你的邪,涂思淼不出声地咒他,我在哪工作老板是谁你都一清二楚,还在这装无辜。

但脸上自然还是礼貌客气的。涂思淼皱着眉想了一会说:“张总您……可能是认错人了吧。我叫涂思淼,这个名字确实挺容易重的,我真的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您,说不定碰巧在哪打过照面,不过应该没有您说的那么深的交情吧。”

张星说:“是啊,是没有多深的交情,我当时就帮了你一个小忙,完了你,嘿嘿,你反过来帮了我很多次小忙。”

涂思淼端起水杯吹了一下又放下,一脸困惑:“张总您可能真的认错人了……您不介意的话,我们先来说一下这个案子吧,您这边给我们的材料已经很清楚了,有些细节咱们再确认一下。”

张星说:“行啊,我们这官司您其实最熟了,放款的和借钱的,还不上钱的和要不回来的,这些事您都经历过,说不定比我还清楚呢。”

涂思淼一点不生气:“不敢不敢,张总您讨债清欠是专业的,哪敢跟您比。这次您想用法律手段解决问题呢,我们这边就在法律领域尽力帮您。”

“再声明一次啊,这次是我老板决定用法律手段解决问题,不是我。”

涂思淼全当没听到,翻开了刚才顾展明给他的文件夹,“那我们就来核实一下案件中的细节,贵司和让你贷公司的合同关系是从前年8月开始的,期间双方一直正常履约也没有变更过合同条款对吧?”

“哎对!”张星老神在在地往后一靠,心想这只小兔子是真皮实了,绷到现在一点不发火,接下来看我怎么逗你……这次撺掇老板打官司是对的,顾展明手下一共就两个合同法律师,一个资历老肯定不接这种小案子,另一个不就是这小兔子了么。

涂思淼再高的效率也架不住张星故意磨洋工,随便问他件事他能回忆半天,跟他说要不咱们把这事先放放,他说别别别,你这一打断我又想不起来了……

一个案子的细节愣是核对了一上午。涂思淼看了一眼时间也觉得该送客了,于是把文件收好跟张星说:“行,基本上需要核对的就是这些了,起诉状和其它法律文书就我们这边拟,拟好了还得请您这边确认签字,完了递交给法院,法院立案可能得等到年后了,这期间关于赔偿金额和其它诉讼上的要求我们随时联系。”

“成。”

“哦对了,我们互相留个电话。”

“不用了”,张星站起来又俯身凑在涂思淼耳边说:“我这有你电话,原来那个和你后来换的号都有。”

涂思淼面不改色:“15210389937,您记一下。”说完蹬了一脚椅子,跟张星拉开距离:“今天真的辛苦您了,我送您下楼吧。”

张星伸手拉着他说:“别啊涂律师,这都一上午了,你也饿了吧,咱去楼下一起吃个便饭。”

涂思淼仰头盯着他不说话,张星心里有点期待,想看到那个他熟悉的、属于小兔子表情,那个心里万分不愿意但还是要无条件接受的表情。

可惜他没能看到。涂思淼又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说:“真抱歉,张总,我下午两点有个开庭,区法院离这还挺远的,路上八成堵车,我得早点去。”

张星乐得当跟屁虫:“哎呦涂律师开庭呀,那还真得让我见识见识,涂律师不开车吧,坐我车,我送您过去,顺便让我旁听一下。”

涂思淼想说不麻烦了,又被张星一连声地给堵了回去:“别客气,咱这合作的路长着呢,我这也是第一次打官司,您先给我个机会让我见识见识法庭什么样呗,别临上阵了拖您后腿。”边说边拉起涂思淼的胳臂推开会客室的门就往外走。

律所里几个女孩凑在一起点外卖,正悄悄猜测早晨来那个帅哥跟涂律师谈什么呢谈这么久,就看见两个人拉拉扯扯地从会客室里出来,涂律师一脸不愿意,那帅哥的客套话一串一串的根本拒绝不了。

最后还是涂思淼受不了那几个女孩好奇的目光,喊了一声文静,“拿上下午珂达那个案子要用的东西,跟我走”说罢突然转头和气地看着张星:“我们搭张总的便车去。”

张星努力憋住笑说:“这就对了嘛,拼个车节能环保,顺便给我个机会涨涨见识。”

涂思淼根本不理他这茬:“真是麻烦你了,这大中午的,雪天车又不好开……而且吧,今天下午这个是宣判庭,你跟着去恐怕也涨不了什么见识了。”

作者有话要说:

=======6年后=======

第5章:逆来-03

偏就赶得这么巧,张星朋友圈里发的那家医院就是去年涂思淼爸爸动手术的那家,涂思淼先在门口水果店买了点张星爱吃的龙眼,然后轻车熟路摸进住院部,在护士站查到了张星的床位,这才回过神来在楼道里踌躇了一会。

要是张星的家人在怎么办,张星他爸在怎么办,张星别的相好在怎么办。最后一种情况最麻烦,撞见他爸大不了就自己假装没来张星假装没看见自己,撞见他别的相好的话,那位相好可能会吃醋会闹,这等于是自己给张星添麻烦了,要是那位相好再来缠着自己,那就更麻烦了。

纠结了半天,涂思淼还是决定先到门口去瞅一眼,就一眼,除了张星没别人就进去,有别人就先撤,撤到楼道里给他打个电话表示一下歉意再问他现在方不方便自己去看他。

于是涂思淼小心翼翼地走到病房门口,假装经过往里扫了一眼,这一眼还真不出所料,果然有个男孩坐在那给张星喂东西吃呢。还没等涂思淼这近视眼看清喂的什么,张星先看见他了。

“嘿!小兔子!”张星抬起一只手招呼他进去。

涂思淼呆在原地,他怎么就忘了张星一肚子坏水呢。能看两个情儿为自己争风吃醋的机会他会错过?

没办法,涂思淼僵笑着抬腿走了进去,那个男孩也转过身来看自己,这一看俩人都懵了。

张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摇头晃脑在两个人中间看了半天:“这么巧?你们俩认识啊?”

“呵呵呵呵”,涂思淼尴尬地不知道怎么往下演,“对啊,我们俩是室友……小韦,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们了,我找张星说两句话,一会就走。”

小韦倒也不是特别意外,可能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了:“没事你们慢慢聊,正好你替我一会,我去楼下把晚饭买了。”说完拿上外套和保温桶就出去了。

涂思淼也没在意小韦的脸色,脱了羽绒服坐下开始剥自己带来的龙眼,剥出来一颗把它递给张星才开口:“对不起啊,我最近忘了刷朋友圈,今天才知道你腿伤了。怎么弄的?好点了吗?”

张星说:“没事儿,跟哥们出去攀岩摔的”,其实是一个欠了自己家钱的老赖偷摸回来了,自己上门堵人追着这老赖跑的时候让车给碰的“……还有点脑震荡,大夫不让我出院。”

涂思淼听见“脑震荡”仨字还真有点担心,忙问张星:“你现在头晕吗?想吐吗?你现在最好多躺着。”

张星问:“你这么清楚啊?”

涂思淼苦笑:“我初中的时候也脑震荡过,我爸打的。”

张星找不出话来宽慰他,也倒不出来苦水跟他比惨,只好跟他聊点别的:“刚那小韦是你室友啊,真不好意思,我在你学校碰见的他,没想到他是你室友。”

涂思淼愣了一会说:“这事怪我,来之前应该先给你打个电话。不过小韦应该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吧,等会我去跟他说开了就没事了。”

张星存心想为难他一下:“那,小韦要是非跟你抢我怎么办?”

“那我……肯定抢不过,”涂思淼无奈笑了一下,低头剥龙眼,“我没他漂亮嘛,我再想别的法把那钱挣出来还给你。”

张星的恶趣味得到了满足,把涂思淼递过来的龙眼扔进嘴里:“你还当真了?他不敢跟你抢的,他漂亮但他活儿没你好啊……”

看着涂思淼一脸窘张星更乐了:“你放心,要是你回去之后小韦跟你过不去,我就给你找个地,你搬出来住。”

“……我先谢谢你了”涂思淼抬起头,眼睛里真是谢意,“不过应该不用你费心,小韦他……人还挺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6年前=======

第6章:顺受-03

外边雪早就停了,就是堵车还是免不了。张星好像还挺熟悉这附近的路,带着文静和涂思淼抄小道七怪八拐硬是把堵车的路段给绕过去了。

文静对张星这帅哥感兴趣,都没管涂思淼和他之间的低气压,就开始跟张星搭讪,什么你车开得真6啊,你对路怎么这么熟啊。

涂思淼乐得不用跟张星说话,一声不吭地让文静跟他搭讪去。心理吐槽他能不熟吗,整天满城转悠着收债,哪他都熟。

那边文静跟张星已经从今天下午要宣判的这个案子聊到了这次张星他们公司委托的案子上,文静一点都不“文静”地打包票说:“合同纠纷啊,我们涂律师最会打这种了,交给他肯定没问题。”

张星说:“对嘛,涂律师名气不小我早就听过,可惜没想到这次见了面涂律师有点不想理我啊。”

文静对帅哥一向都自来熟,现在已经嬉皮笑脸地胳膊肘往外拐了:“哎没事,我们涂律师吧,跟不熟的人不怎么说得上话,等过两天他跟你熟了就好了。”

张星偷空回头看了涂思淼一眼笑道:“是吗,涂律师,那咱们可得多聊聊,快点熟了多好。”

涂思淼再不说话,车里的气氛就真要尴尬了。没办法只能冲张星笑笑:“这都跟你聊了一上午了,不是挺熟的了吗。不熟能好意思搭你的车?哎麻烦你停一下车,我下去买点吃的,一会到了法院怕顾不上吃饭了。”

张星应了一声就把车靠边停了。涂思淼开门下了车又返回来问了一句:“我俩在你车上吃东西你不介意吧?”

张星说:“不介意啊,当然不介意。我没那么多讲究。”

涂思淼砰的一声关上门朝路边便利店去了。

文静看着涂思淼大步流星的背影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涂律师对这个张总没什么好气,应该是张总硬拉着他聊了一上午烦的。但涂律师平时烦谁也不会表现得这么明显,更何况金麦这案子才刚开始,不过这个张总也确实有点没脸没皮……但涂律师平时对谁都特有修养,就这么直接在不熟的人车里吃东西?这不“涂律师”啊……

正盘算着,张星回过头来跟她搭话:“哎我问你一个问题啊,你们涂律师是不是跟收债这行的人有什么过节啊?”

“……”文静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这张总被涂律师甩了几张冷脸,心里也纳闷呢,于是忙说:“呃,这我不清楚。不过涂律师吧,对工作特别投入,忙起来有时候好几天都见不见他笑脸,这不到年底了嘛,好几个案子要宣判,他惦记着呢,您别往心里去。”

张星看着前边路口说:“哦,那我就不害怕了,其实不瞒你说,干我们这一行的,有时候还真怕被人误解,觉得我们特黑社会啊,害得别人家破人亡什么的,其实我们这些注册了公司的专业帮人清欠的,早就不那么干了,那么干长不了,我们整天也就打打电话催催人家,经手的都是合法债务,有时候都是求着人家还钱。”

“理解理解,现在干哪行都不容易,大家互相体谅嘛。还有就是吧……”文静纠结了一下,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八卦热情,“涂律师上学的时候好像确实家里出过点困难,他爸爸病了,为了治病又是借钱又是卖房的……涂律师现在倒是也不忌讳这些事,还经常跟我们聊……”

说到一半文静看到涂思淼回来了,就没再说下去。张星也不好奇,文静掌握的这些情况他早就知道了。

涂思淼开门进来坐下,对刚才关于自己的八卦一无所知,只说了句抱歉久等了,中午便利店排队结账的人太多。

文静接过来他买的吃食一看,面包酸奶,涂律师还是顾忌跟这人不熟,没买包子关东煮什么的在他车里吃。

到了法院,还有点时间,张星又刚好捡着个停车位。

涂思淼让文静带着张星去取张旁听证,自己先进里边去了。

取到旁听证,张星跟文静道过谢又说:“我不急,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你去找涂律师吧,别误了事。”

文静应了一声,一溜烟也往里边去了。

张星溜达到法庭外边,眼看天上又往下飘雪花了,不禁叹了口气,小兔子啊,六年了,你心里没我,我心里可一直都想着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6年后=======

第7章:逆来-04

涂思淼坐在病房里跟张星聊了有一会,小韦才拎着保温桶把晚饭买回来。

这意思就是自己该走了,涂思淼站起来说:“打扰你们了,我晚上还有课就先回去了,改天……改天再来看你,张星你多保重。”

这几句话说得自己跟张星的普通朋友似得,算是给足小韦面子了,小韦也见好就收:“这边电梯不好找,我送送你。”

于是涂思淼就和小韦一直走到电梯间,彼此都没想好怎么开口。最后还是涂思淼说话了:“没想到你也认识张星啊,今天真抱歉了,我来之前应该先打个电话的。”

小韦答得也挺小心:“那个,思淼,该抱歉的是我,你要怪就怪我吧……之前他来学校接你我看着过一次,后来有一次他在楼下等你,我就过去跟他说了两句话……”

“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涂思淼看小韦说不下去了就接话,“我跟张星在一起是不得已,今后一段时间里恐怕也没法断,这些……只要你不介意就好。”

电梯来了一个,很多病人和家属往里挤,电梯里好像还有个轮椅,一时间吵得不行,让人有点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小韦有点难为情,眼神飘来飘去盯着电梯那边:“思淼,你知道我的,我,我肯定不会介意你的,我明白你的难处,你要是……唉没什么,这事就咱俩知道,今天咱俩就当没碰见……我们是中国好室友嘛。”

涂思淼抬手搂了搂小韦的肩膀:“恩,你放心。”

说完电梯就又来了一个,涂思淼挥挥手:“好了回吧,楼道里冷。我先回去了。”

小韦有点不安地站在原地挥手,等电梯门关上也就转身回病房了。

站在拥挤的电梯里,涂思淼想着,张星对俩人是室友这码事应该一清二楚,小韦肯定早就告诉他了;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还是得防着点小韦,尽可能别跟他有摩擦,这种无法无天就爱玩的小孩,一恼起来再把这件事捅出去,或者拿这件事威胁自己,都是麻烦。

……至于小韦去勾搭张星……小韦他家不缺钱,小韦整天把谈恋爱当成玩,应该就是图张星帅吧。

可惜了,这两年下来自己也就和这几个室友处得最好,从今天开始跟小韦之间算是没有室友情分了。往后俩人之间估计会都觉着别扭,再往后估计就不说话了。

走出医院大厅,涂思淼突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特别像初中那会因为自己家债台高筑,好朋友都渐渐疏远自己的感觉。

他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掏出手机来点开那个倒数日的APP又看了一眼,还有260天。

本来以为张星这几天有小韦伺候着,应该就不会再叫自己过去了。结果事与愿违,张星的电话这天晚上还是来了。这次不是叫涂思淼去医院,叫他去那医院附近的一个小区。

涂思淼刚走到小区门口,就有张星的一个小弟上来打招呼把他领进去了。

这小区看上去有十几年了,房价低不了,应该是张星他们家的一处房产吧,张星出院了住这……可能是这正好离医院近吧,复查什么的方便。

不过想想张星那腿,没个三两个月估计走不了道,涂思淼忍不住噗呲一笑。

电梯里张星的小弟听到这一笑,会错了意,就跟涂思淼讲:“你还真别说,星哥可惦记你了,还埋怨你没来看他呢。”

涂思淼继续笑:“我这不是来了么。”

一进门,张星正坐在主卧床上看电视,打了石膏的腿搁在一个枕头上。

张星见着涂思淼就让小弟回去了,大冷天的,谁不想早点回去找老婆孩子。

涂思淼也挺听话地蹭到自己身边,问自己要不要喝水。

张星呵呵了,要论讨好人,这小兔子算得上自己见过的最不主动的。你要说他不会讨好人吧,他也会,但他就是不主动。还问你喝不喝水,有这么不走心的吗。非要等你难为他,难为得他没处可退了,他才一脸屈辱地顺从,再想法让你开心。

不过张星就喜欢他这一点。毕竟游戏都是因为追逐才有点意思,他格外喜欢这个追逐的过程。

张星叫涂思淼坐在自己边上,然后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手里捏。问他怎么那天之后就再没来看自己了,连个电话都不打,嗯?

涂思淼一看这样也知道准没好事,赶紧陪着笑脸说:“我不是,看小韦这几天都挺晚才回吗,以为你肯定不惦记我了。”

张星没那么好糊弄:“我不惦记你,你就不主动过来刷刷存在感?”

没辙了,涂思淼起身捧着张星的脸亲了一下,又去亲他耳后:“我这不是胆儿小嘛,我错了,你想让我怎么做,你告诉我。”

张星抬眉一笑,指指下边,涂思淼就笑着去解他睡衣的扣子,一下一下吻下去。

都折腾完了也快12点了。张星可能是这一个多星期住院拘束的,一会让这样一会让那样,把涂思淼累得都快挺不住了。

张星折腾得尽兴,很快就也睡着了,还搂着涂思淼不肯放。

涂思淼伸长手从扔在地上的衣服里摸出手机,翻着之后几天的备忘录,上课,开会,这些都能请假,或者直接翘了也行,可还有两门期中考试怎么办?张星要是不放自己走,就只能打电话给老师求情说家里有人病了。

货真价实的病人张星在他身后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句:“小兔子,睡了啊,把你那手机关了。”

涂思淼手一抖,心里又过了一遍每天的睡前愿望:我要是有钱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6年前=======

第8章:顺受-04

还10分钟就开庭了,张星正好从外边转悠回来,一看,旁听席还坐了不少人。

这个庭应该不算大的,但也装修得挺威严。正前方一大片挑高的深色幕墙,审判长的席位四平八稳地压在幕墙下面,光看看就让人觉着敬畏。

审判长和审判员还没进来,原告被告都已经到了。涂思淼拿出来眼镜戴上,正跟原告坐在那低头说话。

张星看到他侧弯的颈线和低垂的眼神,好像跟当年完全不一样了,但还是一点不差地吸引着自己。可能骨子里有些东西没变吧。

张星拿出手机想把小兔子的这个样子拍下来,碰巧审判长和审判员进来了,文静拍了涂思淼胳臂一下,涂思淼就立马坐回去了。

书记员喊了“全体起立”,宣读完法庭规则,就正式开庭了。

审判长跟原告、被告确认了双方身份之后,拿出判决书开始宣读:“本案经合议庭合议。本院认为……”

涂思淼对这次的胜负其实很有把握,这个案子算是今年自己最大的一个案子了,前前后后打了大半年,自己没少下功夫,所里同事们也没少帮着出谋划策,到最后把被告逼得根本没法还手,胜诉是肯定的了。半年下来被告原本的业务也因为这场官司损失了不少,估计他们也没心思再上诉了。

结果不出所料,原告要求的赔偿一分不少都给判了。虽然早就料到会赢,但这一刻涂思淼还是掩不住高兴,激动地去跟委托人握手。文静也欢天喜地,这大半年她从头到尾跟着涂思淼把这个案子打下来,熬夜加班不比他少。

宣判完了也就闭庭了,涂思淼先过去跟对方律师握手,回来再和委托人互相道喜互相感谢了一番。委托人接下来还应该是有事,涂思淼就让文静去送一下委托人,自己去找审判长打个招呼。

张星看他一时半会也忙不完,就先回车上等着去了。

等到涂思淼一口气跟认识的人把招呼都打完,文静也回来了,涂律师长涂律师短了几句之后才说,自己一会有个家里给安排的相亲,能不能早点走。

文静相亲相了大半年了,最近越来越积极,有一次涂思淼听到同事在茶水间里八卦,说文静其实已经相中了一个,现在在谈恋爱呢。

既然人家有情况,做单身狗的也不好阻扰人家脱单,再说这都年底了,又刚收获了一个胜诉,涂思淼二话没说就放她去了。

文静自然高兴,一溜小碎步走了,边走边还回头说“谢谢涂律师,明天我把我的小鱼干带给你吃。”

……小鱼干?涂思淼不懂了。他不是猫奴也不是云养猫爱好者,完全没听过这个梗,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什么时候表现得很爱吃鱼了?

正站在那愣神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收到一个没存过的号码发的一条短信。

涂思淼僵在原地。他无意识地就知道,这是张星的号码。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其实能忘掉的寥寥无几。那些东西一旦再找上门,自己的记忆一下就都回来了,一下又变成那个软弱退缩濒临崩溃的自己。

张星在短信里问:“我在车里等着你呢,搭个便车一起回?”

涂思淼也没犹豫,直接回:“不麻烦你了,我们应该不顺路。”

张星电话打过来,涂思淼直接给挂了。

不肯放过我是吧,那也别怪我无情无义。涂思淼从法院的侧门绕出去,避开停车场的那边。自顾自地走了。

张星以为靠这个案子能拿住自己、让自己不敢得罪他,那他可就错了,自己如今最敢得罪的人,就是他张星了。

张星那边被挂了电话,倒也没生气。小兔子嘛,急了就要咬人,有时候咬得还挺疼,挂个电话都不算什么。

今天开的这个头他已经很满意了,小兔子虽然变皮实了,但也还是一点不难搞。以后嘛,来日方长,逮兔子的机会有的是。

没有机会这不也能创造机会嘛,张星把车开出法院,直接往西边那一大片住宅区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6年后=======

第9章:逆来-05

接下来几天张星果然不肯放他走,涂思淼只好留下来百依百顺地伺候着。

张星腿上的石膏还没没拆,干什么都不方便,又不愿意老在一个地坐着,就一会喊小兔子扶我去阳台呆会,一会又喊小兔子咱们出去透透气。

照顾病人这活涂思淼没少干过,伺候人……也不陌生。

只是心里一直忍不住惦记,那两门期中考试怎么办,怎么把张星哄高兴了,放自己回去考试。以及接下来要是连续十天半个月的都在张星这走不了,不去打工就没有进项,那明年1月2月的生活费怎么办。

张星给的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要的。自己不管怎么陪他都是为了还债,要是收了他给的钱,那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涂思淼打开水龙头,让水冲在自己的手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默默在心里跟自己说:“我的心好好的。”

那边张星喊他了:“小兔子,这么半天干嘛去了,洗个手还磨磨蹭蹭的。”

涂思淼喊着来了来了,甩着手上的水往卧室走,进卧室坐到沙发上继续陪着他打双排。

前两天张星打电话叫他来的时候,就让他把电脑带上。张星爱打游戏,还老说等年纪大了,自己就不收债了,开个直播间当主播去。

涂思淼默默吐槽,等你真到那个年纪还打得动?不过不得不说,张星打得还挺不赖的,跟小韦不相上下吧。涂思淼自己没多少功夫练手,但他跟几个室友一起打的时候觉得自己的水平也还行,至少不会拖人后腿。

也不知道为啥,跟张星一起打就格外点背,一落地,就成盒。

张星那边正搜着房子呢,就听涂思淼嗷一声:“完了我又死了。”

张星也是气笑了:“你到底行不行啊,碰上开挂的了?”

“没有啊,这人落地就有炝,我刚一开门就跟他对上了。”

“你咋回回这么背啊,”张星好久没带过这么菜的队友了,手里没炝不会快点跑吗,“得了得了谁杀的你,我给你报仇去。”

涂思淼转移到床上看着张星的屏幕,指挥着张星往刚刚自己阵亡的那栋房子跑:“他他他他,就是他,还在那转悠呢。”

张星几炝怼死了对面的菜鸡,又趴在草里等了一会,怼死了对面晃悠过来的菜鸡队友,翻着背包说自雷算了。

涂思淼说:“别别别,你这都2杀了,这局人又不多,你往下打吧,吃鸡了还能把奖励分我一半。”

张星说行吧,于是一边跑圈一边让小兔子剥龙眼给他吃。

龙眼吃多了会上火,养病的人最好别吃太多。不过这种事跟张星说了张星也不听,涂思淼也就不再跟他说第二遍,等着看他拉肚子。

张星也能感觉到小兔子这两天不太一样,以前最多也就是听话,让他干嘛他就干嘛,这两天怎么还有点主动撒娇的意思了。

这小兔子准是有事要来求自己。

晚上快睡觉的时候张星就直接问他了,自己要是不问,这小兔子不知要闷到什么时候才能说得出来。

“小兔子你心里有事吧?”

“啊?”涂思淼一脸懵。

“我问你心里是不是有事?有事你就说,别整天揣着。”

涂思淼站在那尴尬了一会,才寻思着词跟张星说:“我那个吧,就是明天后天有两门考试,还没跟老师请假呢。”

我去……还当是什么大事呢这么藏着掖着,兔子胆是真不大。张星有点哭笑不得,就为这么点事这两天这么粘着自己,弄得自己好像多不讲理似得:“有考试你就去,考完了再回来……以后有事你就直说。”

涂思淼松了一口气,只要张星开心,那就什么都说得通。这几天下来也算是没白费功夫。

他点点头说好,然后就给张星关了灯,自己准备去次卧睡——今天早晨张星说涂思淼晚上睡觉不老实闹得他没睡好,涂思淼就坡下驴,说那我晚上去那屋睡,有事你喊我。其实涂思淼求之不得,他正好抽空看看明天要考的东西。

没成想他刚关了灯,就又被张星叫住了。

张星说你过来,我看你有点得着便宜就买乖啊。

涂思淼懂了,这是又想让自己表示一下谢意。还能怎么表示,涂思淼回到床上,坐在张星身边,低下头吻着他的下颌,伸手又想去解他睡衣的扣子。

可是手还没碰到扣子就被张星攥住了,随后这人一翻身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涂思淼被吓了一跳,喊道:“哎呦,你那腿。”

张星说:“没事,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他体温比普通人高,呼吸也格外烫,吻下来的时候嘴唇上还带着点龙眼的甜味。

涂思淼觉得自己有点晕了,张星一呼气就弄得自己特别痒,血液好像都冲到头上来了,于是忍不住把脸偏到一边去躲,这一躲又觉得脖子上一热,有什么东西“啪嗒”一下滴下来,然后又闻到一股甜甜的铁锈味。

张星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拧开床头灯一看,nm,就不该吃那么多龙眼,流鼻血了。

涂思淼赶紧起来,拽过来两张纸巾帮他擦,边擦边忍不住笑。

张星见他这笑不由得腹中火起,胆肥了啊敢笑话我了。趁他不注意,张星猛的抓住小兔子的手腕,又把人按回到床上去了。

第二天涂思淼伺候着张星起床洗脸,给他做好早餐就回学校去了。下午两点到四点考完一场觉得头脑发昏,只能祈祷蒙的都对。回寝室睡一觉,晚上还得赶快复习第二门。

六点钟睡醒过来,寝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天也黑了。涂思淼瞪着天花板发了会呆,有那么几分钟他好像都忘了自己是谁,也不需要再去做什么,就这么一个人躺着就行了。

不过肚子一饿他还是想起来了,明天那门民法不是闹着玩的,再不背真要挂。

涂思淼从床上爬下来,穿上衣服下楼往食堂去,拿手机翻着一份电子版的资料。经过一栋楼背后的小路时,不小心撞到了别人身上。

他赶紧收起手机说对不起,说完了才发现,这几个人是拦在路中间不打算让自己过去。

小路上没装路灯,涂思淼攥着手机抬头看了好一会才看清这几个人的长相,都不认识,但他已经能猜到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了。

这几个人见他不说话,就问:“你是不是涂思淼?你爸爸涂义诚欠我们的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涂思淼说:“我是。但我爸什么时候从您这借的钱?借了多少?麻烦您跟我说一下。”边说,涂思淼边转起脑子来,这些人看着像是本地人,不像老家那边的,那应该就是涂义诚在这边住院的时候找他们借的钱;本地收债的人比老家那边的更有点规矩,这又是在学校里边,应该不会刚一上来就把自己怎么样。

为首的人拿出一张欠条的复印件递给涂思淼,涂思淼拿手机照着亮,先看了一眼最下面的签名,确实是涂义诚的,日期是他手术前几天,那应该是想着死之前再去赌一把玩玩,才借的钱……借的不是特别多,问题就是已经过去大半年了……

“行了,看好了吗?”为首的人喝了一声,“按这欠条上的利率,你现在还就得还给我们15万,父债子偿,怎么样啊高材生,可别不认账。”

涂思淼想了想问:“我还不上,我手里一点钱都没有,能不能就当我欠您15万,毕业了我立马工作把这15万给您还上。”

对面几个人哄笑了一阵,为首的说:“你想得还挺美,等你毕业,可以啊,到时候按着利率算可就不是15万了……你可能不知道,我提醒你一下吧,你爸爸把你的照片给我们了。”

涂思淼心里凉了半截,不是对涂义诚失望,而是心知这钱自己现在还不上也得还了。

突然涂思淼背后传来一声喊:“哎!什么人!干什么的?”

涂思淼一回头,看到小路那头站着两个学校的保安,也没多想,撒腿就往保安那边跑。

收债的几个人眼看涂思淼要跑,没辙又气不过,抡着手里的钢管往涂思淼后背上招呼了几下,转身一下就都跑没影了。

作者有话要说:

=======6年前=======

第10章:顺受-05

涂思淼打车回了律所,进了办公室人人都祝贺他赢了珂达的案子,文静早就把这个消息在群里宣布了。

涂思淼说谢谢大家,这次能赢多亏了大家支持。文静去跑外勤今天晚上回不来,明天下班后我们俩请大家吃火锅。

顾展明也挺高兴,把涂思淼叫到办公室夸了一顿。毕竟珂达这案子赢了,所里就又能有一大笔钱进账,发年终奖没问题了。

挨个道过谢,客套完,时间也不早了,他回办公室核对了一下明天的日程,打了几个电话,发了会呆,听到外边有动静知道是顾展明已经走了,就收拾收拾也加入下班大军了。

涂思淼觉着今天碰上张星,也算是够累够烦的了,干脆回家也打了个车,到小区外就下车了,进超市想买点熟食回去屯着。

没想到卖熟食的摊主早早回家过年去了,不止熟食,卖肉的和卖鱼的也说要准备收摊了。这才让他想起来,现在已经离过年没多远了,一到过年那七天,连超市都会关,得趁早买够吃的放家里了。于是推了个车,见到想吃的就往里扔,紫菜、木耳、速冻饺子这种放得住的多来两袋,泡面也来两包,一旦懒得做饭呢。

正在放飞自我买买买,有人过来跟他打招呼:“呦,涂律师,买菜呀。”

涂思淼笑着回头:“对啊,您这不也……”

附近这片住了不少律师同行,涂思淼在超市一听到有人打招呼就自动输出这句话,哪想到回过头一看,跟他打招呼的人是张星。

涂思淼脸黑了那么一会,才又换上一张淡定脸:“这么巧,张总,您也来这买菜。”

“可不嘛,”张星看他脸上七荤八素的就想笑,“我就住这后边,拾雨园3号楼,涂律师也住这附近?”

涂思淼知道他这是把自己住哪都摸清了,更不想理他,推着车侧身往过走:“您慢慢逛,我先结账去了。”

张星也不跟他客气,手一抬搭在货架上不让他过,低下头凑在他耳边说:“多难得啊涂律师,咱俩都多少年没见了,今天能碰上两回,还住这么近,来我家坐会吧。”

涂思淼脸上一点看不出来生气,只能看到满脸厌恶:“不了,我不去。”

“那……要不你带我去你家认认门?正好我们公司那官司我想再跟你说说。”

“案子的事请上班时间来律所咨询。请你让开,别挡我道。”

“行行行,”张星嘴上答应着,实际没有一点要让路的意思,“涂律师不愿意在下班时间搭理我,不碍事,我以后就上班时间再找你叙旧,顺便带上两张照片什么的……”

涂思淼抓起一袋速冻饺子就往张星头上砸,被张星一把死死攥住了手腕。

他挣了一下,没挣出来,脸色难看至极:“超市里都有录像的,你别太过分。”

张星得理不饶人:“哎,有监控就正好,咱一会去调监控看看是谁先抄家伙的。”

涂思淼只好让步:“你放开我。”

张星也就松了手。

周围有几个人注意到了这边的争执,假装不经意地往过瞟,涂思淼也懒得管那些,整理了一下衣襟,拉上车从通道另一边走了。

张星没再拦着他,毕竟超市这种地方,把人逼急了不好收场。

当天晚上涂思淼又收到一条短信:“早点睡吧,明天上午我还找你咨询去呢。”

气得他拉开窗帘,想朝对面3号楼大喊一声“滚”,完了一想,自己越生气,对面不就越满意吗,干脆拉上窗帘关了灯睡觉去了。

就当无事发生过。

第二天上午张星没来,涂思淼也忘了他这茬,该干嘛干嘛,忙起来连外卖都忘了点,饿的打字都手发虚了才想起来吃饭。

现在再定外卖,送过来也得一个小时之后了,涂思淼喊了一声文静,文静也才想起来吃饭这事,俩人就一起下楼去找东西吃。然后就又在楼下碰见张星了。

文静对张星印象还不错,三两步冲上去打招呼,涂思淼白眼一翻懒得过去。

张星拍拍手里的文件夹说:“这不还是我们公司那官司嘛,又找着点东西,给你们送过来,看能不能用得上。”

文静有点不可思议:“张总您太客气了,这点小事您还亲自跑一趟啊,中午您吃饭了吗?我和涂律师也没吃呢,一起吃点吧。”

涂思淼白眼翻到天上去,文静这个助理哪都好,就是爱把胳膊肘往外拐。

再怎么膈应张星,当着文静的面,涂思淼也说不出难听的话来,只能找了家不用等餐的瓦罐汤,好快点把这顿饭打发过去。

文静也不知怎么了,今天话格外多,跟张星一个逗一个捧,聊起来没完没了。聊到相亲,张星突然看到临街玻璃外边有个抱着一大捧花的男孩在东张西望,就朝外指指说:“瞧瞧,这求婚都求到写字楼来了。”

文静也跟着往外看,一看不得了,吓得她惊呼一声,把勺子拍到桌上就站起来了。手足无措地拿起手机又放下,背过身去又转过来,最后总算稳住自己跟张星和涂思淼说:“那个,不好意思,他应该是来找我的……张总,涂律师,你们慢慢吃,我出去跟他说两句话。”说完穿上外套就跑出去了。

窗外那男孩看到突然冒出来的文静也挺惊喜,伸手就把她抱在自己怀里了。文静应该是完全没料到这一出,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涂思淼想到她应该还顾忌着有上司和委托人在附近,就低下头去喝汤不再往外看。

文静走得急,把手机钱包都落下了,一会给她拿上去吧。

过了一会,窗外看不着那俩人了,应该是找地方说话去了。

张星也不感兴趣那对小情侣,他的注意力全在涂思淼身上。可惜涂思淼一张冷脸纹丝不动,跟他说什么他都不理你。

没几分钟,涂思淼把勺子放下了:“张总你慢慢吃,我还有工作没处理完,先上去了。”

张星说:“哎等等,我还有事想问你呢。”

“那请你一会上楼来问。”说完涂思淼就拎着自己的外套和文静的手机钱包走了。

张星想着一会再去楼上堵他,慢悠悠地喝自己的汤,突然目光落到桌上的一串钥匙上。

小兔子装的挺淡定,这不还是露马脚了嘛,钥匙都落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6年后=======

第11章:逆来-06

涂思淼被校外一伙来路不明的人给打了这件事很快就在班群年级群以及各种群里炸开了,班长班主任辅导员都来校医院看他,惊魂未定地问他怎么回事,涂思淼自己倒是淡定,说的跟告诉保卫处的一样:上周在图书馆看到有人乱占座就忍不住说了他几句,后来发现这个人连学工卡都拿不出来,根本不是本校的,没想到今天被他带人给堵住了。

上周他确实在图书馆因为占座的事跟人理论过,今天这事……也只能编个谎话了。要是被学校知道自己欠着高利贷还不上,这学也就不用上了。

大家都对涂思淼的“遭遇”深信不疑,又发起了一轮校园到底该不该开放的讨论。

结果当天晚上学校就发话了,暂时停止校园开放,进门要出示学工卡,同学们注意安全,有情况及时联系保卫处。

涂思淼其实有点担心,那天在图书馆跟自己吵架的那个人,也不知道摄像头拍下来没有,一旦那人是本校学生再被学校找出来的话,自己这谎话就圆不过去了。

不过现在什么都没有明天的民法考试重要。

后背上有点淤青,值班校医说他不放心就留院观察,涂思淼就愉快地拉着室友在这“观察”了,毕竟寝室晚上还要熄灯,直接在这背书多好。

第二天考完了涂思淼觉得考得还行,好歹考试这事算是解决了,接下来想想那15万怎么办吧。

班主任叫几个室友轮流陪着自己,不能再被人堵在路上。涂思淼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自己现在也确实不敢一个人出门,更不敢出学校。

张星来电话问他考完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涂思淼跑到寝室卫生间跟他说:“我钱包不知道掉哪了,各种卡都在里边……现在哪都去不了,你能不能找个人过来接我一下?”

就这样,室友把涂思淼送到校门口,涂思淼上了“亲戚”家的车走了。

到了张星家,涂思淼进门就挨了张星一句嘲:“怎么回事你?还把钱包给弄丢了。”

涂思淼假装自己挺不好意思:“哎呀这不就是一不小心嘛,八成是落在教室或者掉在寝室哪了,我让同学再帮我找找。”

张星坐在床上不怀好意地笑:“我看你是让我怼迷糊了吧。”

涂思淼虽然坚强有忍性,但从来都脸皮子薄,张星的这种话他又不敢还嘴,只能红着脸低头说:“我是挺迷糊的这两天。”迷迷糊糊中得知自己还欠着15万。

张星爱看他脸红的模样,招手把他叫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涂思淼其实不是很习惯张星最近这股黏糊劲,以往张星天天都有事,把自己叫出来就直接拿枪说话,这几天他养病闲的无聊,变着法捉弄自己,自己又得时刻配合,说实话,比以前更累了。

张星肯定感觉不到这些,他只觉得小兔子特别不禁逗,一逗就脸红,每次反应还都不一样,太招人稀罕了,他都有点撒不开手了。

涂思淼挺贴人地拿脸颊靠着张星的肩膀,张星抬手想把他揽到怀里,结果正好碰着涂思淼后背上昨天被打的一块。

涂思淼稍微哆嗦了一下,一声也没出。

张星察觉到不对,问他怎么了。

涂思淼说:“没事,昨天摔着了,后背有点疼。”

张星不信:“有点疼?有点疼你能能脸都青了?”说着就伸手从后边撩开涂思淼的毛衣。

涂思淼挡了一下,没挡住,那几道钢管打出来的淤青就全让张星看见了。

张星不悦:“这怎么回事?让人给打的?”

涂思淼知道瞒不过去,就把那个在图书馆因为占座跟人理论、后来被人堵在路上的“故事”给张星讲了一遍,“没什么事,他们还没动手呢,保安就过来了,学校现在也不让外人进了,他们估计也不敢来了。”

张星打量着他:“行吧,你说你也是,他不就占个座嘛,你非跟他讲理干嘛,这年头谁不觉得自己占着理呢。”

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张星根本就没信。有心思跑到大学图书馆里占座的人,能拎着钢管来找人出气?

晚上他把涂思淼打发到次卧去,就给手下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先去查查,是谁在找涂思淼的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

=======6年前=======

第12章:顺受-06

涂思淼一回到办公室就被各路同事围住了。

全都来问刚才文静在楼下是不是被一个特高特帅的小伙子截住,还给她带了特别大一捧花,是来求婚的还是来表白的。

涂思淼一时脱身乏术,再有两张嘴都不够用。

正好这会张星上来了,挥着手里的文件袋说:“哎哎哎涂律师正好你在,我们公司那官司……”

同事们一看人家还有正事,只好意犹未尽地散了。

涂思淼带着张星进了会客室。

一坐下俩人都不说话。

涂思淼知道他来找自己也没什么正事,心想要不就这么坐一会然后把他撵出去算了,问题是张星哪是那么省油的灯,你撵他他就走?

张星也知道自己不省油,盯着小兔子没好气的侧脸欣赏了一会,就把文件袋递过去了:“专门给你带过来的,看看吧。哦对了,你刚把钥匙落在餐馆了,我给你拿上来了。”

涂思淼剜了他一眼,收了钥匙,接过文件袋打开。里边除了两张故弄玄虚的A4纸,还装着几张照片。

……

这一天还是来了,涂思淼笑得凄惨。他爸病得快死了的时候,拿着这几张照片跑到学校来逼自己给他治病;后来这几张照片落到放贷的手里,又以此要挟他还那15万;再后来张星帮他把钱还了,把照片要回来了,信誓旦旦地说“你的照片我就还给你,我一张都没留”……结果呢?结果这不还是留了一手来折腾自己了么。

我这辈子犯的最大的两个错误,涂思淼想,一个是妈妈去世后没有离开那个家,另一个就是信了张星这个狗日的。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他手也不抖了,把照片倒出来拿在手里看。

张星憋笑憋得脸都拧一块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兔子,眼看着小兔子的表情从伤心绝望恨不得同归于尽,变成意外震惊万万没想到,再变成恼羞成怒气急败坏。

那几张照片,是涂思淼大四快开学的时候,张星非拉着他去海边玩时拍的,路上涂思淼肚子难受又晕车,到了海边就躺在椅子上不想动;张星就拿话逗他,说难得出来晒太阳,你倒是翻个面晒晒后边,涂思淼跳起来打他,张星就拿出手机来咔咔咔拍照,结果拍出来全是虚的。

张星细想以前那些事也有点扎心,转过头去不敢看涂思淼,沉吟了半天才说:“小兔子你可能不记得了,那两年我一共就拍过你这么几张照片,都在这了。这几年吧,我一直惦记着你,但根本不敢来找你,我知道当年是我混蛋了,你走了我才明白过来,我是真舍不得你。为了你,我这些年谁都没找,你走了没多久我爸就过世了,完了我就把家里的生意拾掇拾掇都撤了,那些弟兄我也都让他们散了,我知道这是我该遭的报应,这几年走到哪都是一个人……但我真熬不住了小兔子,没有你我根本不行……”

涂思淼想了想,觉得会客室的隔音还可以,外边的同事应该都在八卦文静的事,于是站了起来,隔着桌子朝张星脸上打一巴掌。

会客室里本来就空荡,这一巴掌“啪”的一声,还带着回音。

觉得不解气,又给了他一巴掌。

“没有我你就不行是吧,”涂思淼甩着打疼的手,脸上冷得都能挂住霜,“那我也明告诉你,你滚得越远,我心里就越舒坦,你遭再多报应,我也不会原谅你。你这个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信任了,以后请你滚远一点。”

张星也猜到光靠这一席话不太可能让小兔子回心转意,就陪着笑脸问:“那我们以后做普通朋友行不行,好歹让我隔三差五见见你。”

涂思淼把照片装回文件袋,扔在桌上就往外走:“我不会再见你了,金麦这个案子我会交给其他人做,你再来骚扰我……”涂思淼攥着门把手头也不回,“我就跟你打一架然后报警。”

会客室外边,一群人正围着文静叽叽喳喳,没人注意到涂思淼脸色不对,也没人注意到金麦公司的那个张总有点落寞地一个人走了。

昨天珂达的案子赢了,今天又撞上文静被求婚,晚上肯定是要请全办公室的人聚聚。

文静那对象挺大方,也跟着来了,举着酒杯敬大家说:“文静一直受大家照顾了,今后我一定好好照顾文静,让她工作上能更专心配合大家。”

一桌子人跟着起哄,让俩人赶快领证办喜酒生娃。

顾展明来露了个脸,喝了一圈说自己还有个饭局,先走了。

老大走了,饭桌上就更high了,八卦的吹牛的,一圈一圈喝个没完。

涂思淼酒量还行,这两天破事多开心不起来,也就端着杯子把该敬的都敬了,话说到位了就回去坐着了。

一顿火锅吃到9点多钟,好几个人喝高了,涂思淼和一个不喝酒的同事守在路边找代驾叫滴滴把挨个他们送走,最后跟同事道了别,涂思淼围好围巾,一个人沿着马路走了一会。

这么晚了,回哪去呢?拾雨园那个家本来住的好好的,现在也被张星盯上了。搬家?自己住得好好的,凭什么因为一个张星就搬家。张星再来作妖自己有的是法儿收拾他,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怕了,什么,都不怕了。

他打车回了拾雨园,家里暖烘烘的,到处都是自己的气味。

涂思淼现在工资不少,又不用养家,就挑了个离事务所近的地方租了套一居。房子窄小但他住着安心,多少年来,他都盼着能像现在这样,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自己挣自己的钱,没人来打扰他,也就不会有人再从他这夺走什么。

浴室里脏衣篓里扔着几双袜子,涂思淼打起精神来给洗了。三五岁的时候,妈妈就教他自己洗袜子,说妈妈不能照顾淼淼一辈子,淼淼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现在想想,妈妈的病当时应该就已经查出来了,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而这孩子的爸又没有一点为人父的觉悟,很有可能对涂思淼不管不顾。于是就抓紧那几年的时间,教涂思淼做各种活,也教他各种道理,给他讲什么是与人为善,什么是独善其身。妈妈是个小学老师,一生活得善良磊落,嫁的男人也很爱她,生的孩子聪明懂事,撒手人寰的时候唯一放不下心的就是涂义诚会对孩子不上心。

事实证明,岂止是不上心,给妈妈治病借的钱还没还完,涂义诚就沾上了烟瘾赌瘾,赌输了就回来打涂思淼,没多久就把家里的小店盘出去了,高利贷欠了好几笔,债主天天上门吃拿抢,有时候还在放学路上截住涂思淼,把他脑袋往旱厕里边按……家里的房本上写的是奶奶的名字,奶奶知道涂义诚往后干不出好事来,就把房本藏起来说这是留着给思淼上大学的。

涂义诚倒也不打算缠着自己老妈,很快他就找到别的法儿弄钱了。他把涂思淼领去给那些愿意出钱的中年男人……

当时涂思淼已经上高中了,不是没想过去找别人求助,但奶奶身体特别不好,受不了收债的整天折腾,回乡下老宅住着去了,其它亲戚都是远亲一直很少走动,至于学校、老师,涂思淼知道这种事一旦说出去了,麻烦会只多不少,家里债台高筑天天债主上门就已经让很多同学疏远自己了,如果再有更多异样的眼光……他觉得会影响自己学习。

他一心想着好好学习,考上大学走得越远越好,从此涂义诚就再碰不着自己了。

换别人看,这些事情足够毁了涂思淼的一辈子了,但涂思淼不觉得。从头到尾他都记着妈妈教他的道理,独善其身,身体脏了就好好地捂着自己的心,再肮脏、再屈辱的事,他一件件都挺过来了,自己这颗心他捂得好好的。

洗完了袜子涂思淼挺开心,就又洗了个澡,觉得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舒畅的想干点什么,干脆淋着花洒坐在小凳子上用左手打了一发。

他把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慢慢地在脑海里回放曾经最刺激的那几次。

是的,只有在这种时候,张星才会出现在他的记忆里。

最初他还觉得这样的自己有点不正常,寡廉鲜耻,但渐渐地也就接受并且享受起来。这样不就挺好的嘛,这样就挺好,只要张星不再来找他,他能好好地过完这一辈子。

第二天早晨涂思淼睁开眼的时候觉得有点不对,哪不对呢?今天是周六,一般周六自己会晚一点起床,但今天这也太晚了,看光线得有下午一两点了。浑身酸疼,脸发热,应该是又发烧了。可昨天自己也没喝多,回来洗了个澡,坐在浴室打手炝来着……

“靠!”

涂思淼一翻身,果然看到张星正坐在床边上看手机呢,听到自己有动静就冲自己笑了:“醒啦?”

气得涂思淼肺炸:“你怎么进来的?!”

张星答非所问:“我这不是看你一上午都没往开拉窗帘嘛,担心你是不是昨儿晚上喝多了,就过来看看,结果一进来看到你坐在浴室睡着了……”

涂思淼脸红得发胀,拧过头去喊:“你滚出去。”

张星不打算滚,把小兔子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你病成这样了我说走就走啊?你在那晾了一宿,都发烧了,我找了两片阿司匹林给你吃了,现在好像还没退呢,要不咱去医院挂瓶水?”

涂思淼厌烦到极点,但自己现在跟张星打又打不过,吵也没力气吵,就投降似得答道:“我经常吃阿司匹林,现在已经不管事了。要不你下楼去帮我买盒布洛芬?”

张星二话没说就下楼去了。

涂思淼爬起来,翻出睡衣穿上,刷了牙,切了两片面包当早餐,边吃边走到门口,把门锁上边那个小钮一转再往下一按,回床上躺着去了。

不到十分钟张星就回来了,站外边拿出钥匙怎么拧都拧不开这门,就抬手敲了两下:“小兔子,哎你家这门怎么回事啊,打不开了怎么。”

涂思淼走到门边,假意拽着门喊:“你再试试。这次呢?”

自然还是打不开,反锁了的门除非拿管钳往开撬。

涂思淼喊道:“这门锁有点毛病,你等一会啊,我给物业打个电话,他们一会就到。”完了转身回卧室里拨了110:“喂?您好,我这里是时代城的拾雨园5号楼1102,有个男的今天早晨非法入室闯进我家,动手打了我,现在被我反锁在外边了还不肯走……他应该是想强歼我,能麻烦你们尽快过来制止他一下吗?”

作者有话要说:

=======6年后=======

第13章:逆来-07

张星的小弟都挺机灵,第二天早晨就给张星回信了,说那天在学校里堵涂思淼的是几个放贷的,钱是涂思淼他爸借的,这伙人故意拖了大半年才来找涂思淼要钱,本来不到三万的帐现在已经滚成15万了。

张星问:“哪家?跟咱们熟悉吗?”

小弟说是西城的一家,早年好像跟老爷子来往过,近几年不怎么跟咱们联系了。

张星说知道了,就挂了电话。小兔子把早餐弄好端进来了。

张星拈起一瓣橙子问:“你倒是有心,怎么没给我剥两颗龙眼。”

小兔子一愣:“你大前天不是流鼻血了吗?”

“那跟龙眼没关系,那是你太好看,给我刺激的。”

涂思淼这次是真脸红了,他长这么大,这还真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好看。

一般金主说了这种话,甭管男孩女孩,都会过来撒个娇讨个好,可小兔子就有点又惊又喜地愣在那了,张星看他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乐得不行:“怎么啦?想什么呢?你不好看我能要你?你不好看我能让你天天在我面前转悠?”

涂思淼也反应过来,觉出自己失态了,坐到小桌旁边的椅子上:“哦哦,你还别说,我以前……还真没觉得自己好看,也没人这么夸过我。”

张星更乐了:“别人说这话我都不信,你说这话,我还真信。”

涂思淼递给他一个豆沙的小包子,心里其实还没从“头一次被人夸好看”的震惊中缓过来。

边吃早餐张星边跟他说:“下午我小妈要来,好像还要把家里那个保姆带过来照顾我,你就先回去吧。”

“小妈”是张星他爸的小老婆,张星自己的妈没跟他爸离婚,但是早就到国外去了。张星伤着腿了,他小妈肯定要过来表示一下,虽然都到现在了才来,但张星肯定不能拒绝人家。

这些情况涂思淼了解,点点头说好,中午就翻身得解放地回学校去了。

涂思淼刚一走,张星就又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他打算帮涂思淼把15万这事给平了。

再见到涂思淼,就是半个月之后了。打电话问他在不在学校,涂思淼支吾了一会才说在一个医院,张星就让人把车开到那医院门口去把他接上了。

一上车,张星就问他:“你来这医院干嘛?”

涂思淼说班里有个女生要动手术,自己和另一个同学代表全班来看看她。

“上回堵你的那几个人又去找你了吗?”

涂思淼心里一惊,张星怎么还记着这事:“没有,我一直在学校里,他们进不来嘛不是。”

张星把一张纸和一个信封递给他:“欠条和照片我给你要回来了,你看看。”

涂思淼震得整个人一抖——张星压根就没信自己跟他说的那套,什么在图书馆跟人吵架、然后被人打了,张星从一开始就知道是自己编的。

张星看他有点吓着了就说:“没事儿,你这躲债躲过大半年的人,再碰上一伙收债的也不奇怪,我就是觉得有可能,就托人去打听了一下,那家儿跟我们其实也挺熟悉,收到钱立马就把欠条和东西给我送过来了。”

涂思淼说话有点发抖:“你帮我还了15万?”

张星说:“对啊,那家儿也挺仁义的,还跟我保证那照片什么的他绝对没留副本。干这行的,该有的规矩还是有的,你看看那照片齐不齐……你放心,那信封我都没打开过。”

涂思淼照他话打开看了一下,倒是一张不少。

他完全没想到会这样,本来他自己有办法还这15万,也马上就能拿到钱了,不过转念一想,这办法其实还是行得通:“谢谢你帮我,之前我没跟你说实话,对不起。下个月……一个月之后吧,我把这钱还你。”

张星一下就变了脸:“还钱?你哪来的钱?”

“今年春天不是把老家那套房子卖了嘛,卖房款还有一部分。”

“你又不跟我说实话,”张星声音一下就抬高了,“你手里要是有那么多钱,至于从我这再借三十多万?”

涂思淼不禁往后退了一下,后背贴到了车门上,“我……我手里真的还有点钱呢,不够的我想法去挣。”

张星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火,他本来只是想让这小兔子再多输给自己150天,才帮他还的这15万,时间长了,小兔子肯定就离不开自己了,他就是想享受一下那种慢慢征服别人的心的乐趣,结果没想到这小兔子一点不领情:“你去挣钱?一个月的时间你去哪挣钱?你是要自己出去卖啊,我看你是忘了你是谁的人了!”

他火气上来了,拎过小兔子的领子就想给他一巴掌。

涂思淼也预感到要挨打,赶紧示弱:“不是,不是,我……我不可能出去卖的。”

张星没松手:“那你上哪弄钱去?”

涂思淼不敢看张星的眼睛,权衡了一下说谎的后果和不说谎的后果,最后决定说实话:“……卖肾。”

这下张星把手松开了,他没想到小兔子走投无路还能想出这种法儿来:“你找谁卖?”

“我爸不就是肾癌嘛,他住院的时候有几个干这行的来找过我,但我爸那会儿都晚期了,也扩散了,移植也没用。”

“没用你还留了那些人的电话?”

涂思淼说:“对,当时我爸在老家那边借的钱不知有多少笔,我就想着,一旦哪天实在没办法了,我就还有这么条退路。”

张星又来火了:“你没退路了?你现在怎么就没退路了?有事你不跟我说你去卖什么肾……哦,我知道了,小兔子,你是怕我再拘着你不让你走是吧?多一天都不想跟我呆一块是吧?”

涂思淼低着头,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张星说得没错,自己天天看手机上的倒数日,今天离获得自由还有236天,就算卖个肾也好,他不想让这个日子再推迟了,他只想早点把涂义诚给自己造的孽清干净,然后早点干干净净地重新开始……整天曲意逢迎着别人,同时还要小心翼翼地捂着自己心,不让心脏了、不让心死了,也太累了。

张星看他不说话就更气了:“得,今天我算是见识了。我张星对哪个情儿不厚道?你打听打听去。结果呢?今天还真头一回碰着个这么不领情的。”说完就自己靠到车座上顺气儿去了。

涂思淼悄悄看他,他知道这个人的火肯定还没发完,只不过车上施展不开,一会到了地儿,自己肯定要倒霉。

车到一家会所门口停下了,有几个人一看张星的车到了,就出来迎。今天其实是张星的生日。

他本来想带小兔子见见自己那帮哥们,也趁这个机会好好逗逗他,让他露出点开心样来。结果路上这一出弄的俩人都开心不起来了。

张星腿上的石膏拆了,但走路还是得小心。小兔子扶着他下了车,还想扶着他往里走,被他甩开了。

其实张星是觉得让人扶着显得太怂了,自己今天还是寿星呢,不能跟个老弱病残似得走进去。他预备了一根小拐棍,稍微走慢点,伤腿撑不住的时候就拿那根棍柱一下,基本上看不出来。

可他刚才那一甩,让涂思淼心里哆嗦上了,又怕张星晚上在床上饶不了自己,又怕张星直接毁约找自己要那34万加15万,那自己……可能就得再卖个眼睛了。

跟着张星到了里边,好多人一股脑围上来起哄。有的喊“瞧咱大寿星来了嘿”,有的喊“咱大寿星怎么瘸了”,张星气得扔了拐棍,一把搂过涂思淼的脖子说:“我也就是左腿瘸两天,不跟你们似得,中间那条腿整天瘸着,是不是小兔子?”说着晃了涂思淼一下。

涂思淼小脸一红,眼前这么多人,瘸不瘸他又没挨个验过,只敢实事求是地答:“我,我不知道。”

他这话逗得一屋子人都乐了,张星也觉得面子找回来了,就搂着他往里走。

哥们给办的生日会再热闹,也架不住寿星现在走不了道。张星倒也看得开,往里边大沙发上一坐,等着大家过来跟他喝酒。铁的不铁的,熟的不熟的,认识的不认识的,过来连喝带吹,吹完了就都转身唱歌跳舞玩去了,换下一个过来继续跟寿星喝。

有人看涂思淼挺嫩,就想跟涂思淼喝,张星也没拦着,但就是每次都不让涂思淼杯子里倒进去太多酒。

涂思淼酒量确实一般,张星这个举动让涂思淼觉得,自己刚才在车上说的话真的太欠考虑了。张星爱损人、一肚子坏水不假,但他最多也就是捉弄着人玩,你顺从他,他就能对你不赖,甚至算得上是厚道。更别提自己卖了房子也还不上债的时候,还是张星出手帮的自己。时间一长,自己怎么就忘了这个人对自己有恩了呢。

心理工作给自己做完,他又悄悄去看张星,正好那个人也在往自己这边看。目光撞上了,涂思淼也不躲,从桌上拿了一盘切块的木瓜,凑过去问张星要不要吃。

张星说不了,我一吃木瓜就上火。

这是还在生自己的气呢,涂思淼放下盘子,想了想,趴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两句话。

四周吵得很,张星却把后边这句荤话听得一清二楚,当时就忍不住了,掐着小兔子的下巴狠狠亲了一口,拉起人就往楼上去。

涂思淼跟在后边觉得好笑,这张星怎么就突然不瘸了呢。

进了楼上的卧房,张星两下就把他撂床上了,涂思淼伸手去帮他解领带,结果被他抓住手腕按到床头上去了。手被束复着,涂思淼有点害怕,忍不住挣了两下,这一挣更把张星的火拱起来了。

涂思淼想喊慢点,问题是自己今天哪有别的选择,只能舍命陪君了。张星以前也横冲直撞过,所以涂思淼有一点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会,还是疼得后脑一阵阵发懵。挥着手四处乱抓又什么都没抓到,感觉像被扔进了海浪里,猛烈沉浮,马上就要被吞没。

他太怕这种无依无靠的感觉,就把胳臂放进嘴里使劲咬,疼得自己直哼哼,张星醒过神来,把他胳臂拉开,问他怎么了。

涂思淼一时答不上来,张星又托着他后颈问他:“怎么了?疼么?”

涂思淼也不知怎么就哭了,抱着张星哭得稀里哗啦,可能是太久没有人关心过他疼不疼了。

他流着眼泪去吻张星的眼睛、张星的脸,把手放在自己心口上捂了一下,又拿开了。这颗心一直都捂得挺好的,今天,就稍微放纵一下吧。

作者有话要说:

=======6年前=======

第14章:顺受-07

报完警,涂思淼心情大好,朝门外的张星喊:“物业说他们派人过来了,但这门要想弄开可能还得一会,要不你把药放在门口先回去?”

张星一点没防备,还以为小兔子不往外撵自己了,挺高兴:“不用,一会他们来了我跟他们说,你回床上躺着去吧。”

涂思淼说“成”,跑到阳台上拽下来几个晾衣夹,往自己手腕上夹两个,往自己锁骨上夹一个,往自己嘴角上夹一个,又跑到书架边上,挑了本最厚的,往自已额头上使劲一拍。

照照镜子,不行,额头上看不出青紫来,干脆进厨房抄起锅再来一下。

等到门外有动静了,张星跟民警在那辩解上了,涂思淼才把洗衣夹从自己身上拆下来,往阳台一扔,开门去了。

门外张星又急又恼,说了好多遍“我是来给朋友送药的”,人家民警根本不鸟他,直接去按门铃。

涂思淼从里边把门打开,握着民警的手就感谢上了:“哎呀您来得太及时了,这个人骚扰我好几天了,麻烦您快点把他控制住。”

张星这下不说话了。他这几天怎么就没看出来,这小兔子已经有点成精了。

派出所里两个民警把俩人分开问话。负责涂思淼的是个挺年轻的小姐姐,看涂思淼长得白皙清瘦又发着烧就有点同情他。问他事情的经过,他就说那个人叫张星,六年前跟我有过经济上的往来,我找他借过钱,后来都还清了。完了他又来骚扰过我,我还去外地躲了一段时间,之后这五年我跟他就没再见过面了。最近因为工作上有交集,我又免不了要跟他见面,他不停地在言语和肢体上骚扰我,我考虑到工作,也就都忍了。结果没想到今天,礼拜六,我一睡醒就发现他在我家里,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警官,他这属于非法入室吧?

小姐姐点点头:“行,这些情况我都了解了。他进了你家,之后发生了什么?”

涂思淼直言不讳:“他要强歼我。我不愿意,他就动手打了我几下,不过我也还手了,所以严格来说应该是肢体冲突吧。”

小姐姐面不改色。都工作好几年了,这种级别的奇葩她还是见过的。就是心里有点好奇,这俩人以前肯定不是单纯的借贷关系,甚至不是简单的袍友关系,要不五六年都过去了,这个张星还回来缠着他干嘛。感情深心里焖?那可真是一出狗血大戏啊。

涂思淼见小姐姐在本子上奋笔疾书,也不着急,抬手揉揉额头,想着自己一会回去得找出两床被子盖上,发发汗,顺便找个电影看看。

“另外,”小姐姐停下笔问他,“张星是怎么进你家的,你有线索吗?他近期有没有什么机会偷拿或者偷配了你的钥匙?”

涂思淼仔细一想,还真有。

隔壁张星彻底蔫了。刚去抓他那民警正拎着那把从他裤兜里搜出来的钥匙:“老实交代吧,到底哪来的人家家门的钥匙。偷拿的还是偷配的?”

张星想再挣扎一下:“民警同志,我们俩之间真的是误会,这都认识好几年了,住的又近,他病了我就去给他送个药……”

民警拍桌:“少说那没用的,我问你钥匙哪来的?”

张星一下就怂了:“您别生气,我这不正要跟您说呢么。昨天中午我俩一起吃饭,他吃完先走了,把钥匙落桌上了,这钥匙才到了我手里。我这不也是去顺便给他送钥匙的嘛。”

民警又一拍桌:“你还不说实话,这钥匙一看就是新配的,棱上的切口都是新的。你们俩昨天中午在哪吃的饭,你信不信我去问问那附近配钥匙的人?”

张星彻底哑火了:“对不起,对不起,警官,我实话实说,这钥匙确实是我趁他不注意配的……但您相信我,我今天早晨真的就是上他家去看看他,别的什么都没干,我这不还去楼下给他买药了吗……”

“行了,你说这些我都了解,”民警打住他的废话,“就算你这药是给他买的,你非法入室这一条就已经够着犯罪了,人家那边报警就是这么报的……你说是误会,没用,人家可没觉着这是误会。你就等着被起诉吧。”

张星脑袋一沉,小兔子是个律师,非法入室是个什么罪名小兔子心里肯定清楚,结果他还这么挤兑自己,看来是对自己一点情分都没有了。

那边涂思淼跟小姐姐交待得差不多了,刚才审张星那位民警推门进来了,还带着另外一位年纪更大一点的。他们找小姐姐要笔录,小姐姐放下笔录就出去了。老民警拿着笔录往前翻着看,另一位问了自己几个问题,跟刚才小姐姐问得差不多,涂思淼就又原样答一遍。

两位民警问完就一起出去了,在门外一合计,觉得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那个张星死皮赖脸的,惩治惩治他倒也不冤,可那个涂思淼吧,说的也不都是实话。就他脸上手上那伤,细看都是一对一对的方块印子,也太规则了,哪像肢体冲突里蹭的,那明明就是他自己找什么玩意夹的。可你看他慢条斯理的,也不像整天滋事的人啊,估计也是被张星烦的不行才出了这招。要不干脆就让他们调解吧,反正这俩人现在也有工作往来,调解也说得过去,调解一次说不定就没事了呢。要是下回再闹到这来,那就下回再说。

合计完了,老民警进来找涂思淼。

涂思淼一看这位坐下没主动说话,就知道自己夸大的那些事实应该是露馅了,开始盘算着一会调解的时候自己该出什么条件。

老民警抬眼问他:“涂思淼是吧?我看你脸上这伤不太对劲。具体怎么弄上去的?详细跟我描述一下。”

涂思淼不说话了。

“你是律师吧,”老民警翻了翻笔录,“非法入室能判3年这你应该清楚,但是谎报警情隐瞒事实,也违法,你自己也要担责任,这你想清楚了?”

涂思淼想清楚了:“警官,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这个人为了缠着我,故意搬到我家对面楼上住,整天监视我,下班路上截着我,还大半夜的给我发短信……今天直接闯进我家里了。我就是想让他别再来骚扰我,才求助的你们。”

民警往前探着头问他:“那你想怎么办?调解还是立案?要立案咱就得好好验验你这伤,把事实查清楚了再移交检察院。”

最后张星被叫出来签了调解书。

大致意思就是张星立刻归还钥匙,并且赔偿涂思淼换锁的损失,同时承诺不再接近涂思淼,否则涂思淼保留对今天非法入室这事自诉的权利,随时可以告他。

张星别无选择,大笔一挥签了,签完又给这个道歉给那个道歉,说各位警官真对不起,我们这朋友之间闹了点误会,给你们添麻烦了。

涂思淼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拿上自己那份调解书就往外走。

走出去好远了,听到后面有人在喊自己:“小兔子……”

他头也没回,觉得这事应该到此为止了。念念不忘……也不该给他回响。

回到家,才发现自己手机上收到一条短信:“小兔子,你放心,我再不去找你了。但我还有件事求你,我们公司那官司,你别不管,我去跟我老板说,让别人替我负责这事,你接着帮我们打这个官司好不好”……

涂思淼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哼了一声,没皮没脸……

作者有话要说:

=======6年后=======

第15章:逆来-08

张星过完生日,就快过年了。但对涂思淼来说,应该是,陪张星过完生日,就该期末考试了。

期末考试这一个月他忙得脚打后脑勺,去见张星的路上拿着书拼命背,见了张星被人家按在墙上怼,啊啊啊喊得哑了嗓,还忍不住在脑子里边过法条,晚上等张星睡了他又拿出手机写论文,写着写着手一软睡着了,手机掉在地上。

第二天张星醒得早,刷着牙在屋里转悠,见涂思淼手机掉了,就给他捡起来,点开一看,这都写的什么玩意,有话怎么都不好好说呢,全都拐弯抹角的。

下楼吃早饭的时候问小兔子手机里写的那是什么,小兔子本来没什么精神,这一问“妈呀”了一声,说完了完了,那论文今天上课就得交,我还没写完呢。

张星的大学是在全城倒数第一的大学上的,当时他是一点都不想上学,可他爸放话了,拿不着大学毕业证就别想继承家业。张星不懂他爸怎么想的,去上学也就是一个月去打一次酱油,期末考试随便写写,完全没体会过涂思淼这种为了学分绩和奖学金把命都快豁出去的大学生活。

张星问:“你是不是一直拖着没写,赶着交之前才开始写的?”

涂思淼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法学狗能活下来有多难,你懂吗?你懂吗?连个课程论文都要查重你懂吗?期末考试有人复习到猝死你懂吗?

张星不会读心术,自然听不见小兔子内心的呐喊,不过看他一脸惨兮兮,也能猜出来他最近没法两头跑,就让他回学校该干嘛干嘛,考完了再给自己打电话。

涂思淼自然高兴,吃完早餐飞快地亲了张星一下溜了。

等到终于考完那天,涂思淼什么都不想干了,就回到寝室躺着。闭眼睛也睡不着,睁眼睛又觉得自己身上每一块骨头都是散架的,一身零件晃来晃去地包在一张皮里边。

躺了不到一下午,张星的电话就来了:“你考完试了吗?”

“……”

“你猜我怎么知道的,”张星在那头笑的得意,“小韦发朋友圈了。”

“……”

“今儿晚上我没空,你明天……下午来找我吧,还是上次那个酒店。”

涂思淼挂了电话就把手机扔出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泄了密的小韦完全不知情,刚跟一个妹子约完回来,收拾收拾自己正要出去跟下一个妹子约,就听见涂思淼在床上嚎得撕心裂肺,还以为出成绩了,就问:“没事吧思淼?成绩出了?”

涂思淼猛地坐起来,看到小韦那张无辜的脸,又卷着被子“轰”的一声躺回去了。

……你这让我怎么跟你说。

今年春节比往年早,一月末就是除夕了。

涂思淼不是很在意,他已经好几年没过这个节了。年年寒假都自己住在寝室,春节期间能找到比平时工资高不少的兼职,他就四处跑着打工,但等到除夕这天,能打工的地方也都关门了。

整栋寝室楼特别安静,别的楼层不知道,涂思淼住这层,应该就他一个人了。

太安静的环境容易让人发慌,涂思淼洗了脸决定早点睡觉。

正踩着梯子往床上爬呢,手机响了,惊得他差点摔到地上。

拿过手机来一看,张星。涂思淼盯着这俩字,心里犯嘀咕了,这个人……不正和他爸妈过年呢吗?

一般来说是要回家过年的,张星拿着手机站在楼下往上瞅,但今年例外。夏天那会他小妈怀孕了,他爸还挺高兴,唯独张星有点尴尬,后来不知怎么回事,他小妈又小产了,他爸挺失望,张星就更尴尬了。这一年下来,仨人每次待在一起都有那么点尴尬,他爸也觉得不太对劲,就领着他小妈上三亚过年去了。

涂思淼接了电话:“过年好,先给你拜个年。”

张星说:“给我拜年?给我拜年你倒是过来呀。”

“去你家?”

“对呀,过来,赶紧的。”

“……”涂思淼无话可说。

张星乐了,他已经瞅准了,这栋楼上就两个窗户亮着灯,靠下边那个说不定就是:“知道你肯定不愿意去,所以我这不是来了嘛。你下来吧,我在你楼下呢。”

涂思淼跑到窗前,果然看到楼下有个人也在抬头看自己呢。

磨蹭了一会,涂思淼才下来,张星招呼他上车,他也没问要去哪。

他有点拿不准,张星这是闲得无聊?大过年的被家人扔下是挺无聊的。其他能陪他玩的人应该也都回家过年去了,他才来找的自己吧。

涂思淼觉得这个理儿说得通,也就不在心里叽歪了。眼看张星把车开上了四环,又奔着五环去了,就问他到底想去哪。

张星说不去哪,我今天就想唱首歌,说着拧开音响跟着唱上了:“啊啊啊啊五环,你比四环多一环……”

涂思淼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来:“你有毛病啊?!”

张星打他:“笑什么,严肃点,我早就想这么唱了,可惜次次开着车在五环上的时候吧,车上的人都不熟,没法放开了唱。”

涂思淼笑得直气儿:“行行行,你唱吧,我听着。”

张星看他一口气不上来快把自己憋死了,就按着他脖子让他躺自己腿上,好给他拍拍后背。

涂思淼往起挣,说别别别,这样开车不安全。

“没事儿,”张星又把他按回去,“你看这道儿上,没几辆车,咱开慢点。”说完又跟着唱上了:“啊啊啊啊五环,你比六环少一环……终于有一天,你会修到七环,修到七环怎么办怎么办,你比五环多两环……”

张星唱起歌来腹腔发力,涂思淼后脑勺就跟枕着个手机似得,张星唱一句就震一下。他觉着挺好玩,干脆躺着不起来了。

环路两边都种树,天一黑就漆黑一片,现在跟平时不一样,路上车又少,就剩路灯明晃晃地照着亮。眼前就这一条路,别的什么都没有。张星开着车,突然有点弄不清这是在哪了。

不过无所谓,弄不清就弄不清吧,这么一直往前开就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6年前=======

第16章:顺受-08

从派出所回来之后,涂思淼想等烧退了再好好过个周末。回家就泡了一大杯姜水喝上,扯了两床被子盖上,默默等着汗发出来。

结果一直等到半夜,还是没出什么汗,睁着眼看什么都发飘,拿东西就手抖,体温计一量,更高了。

头昏脑胀地去翻退烧药,吃了退烧药顺便又吃了一片安眠药,回去躺着指望一觉睡醒了就能退烧。

第二天早晨醒过来的的时候,涂思淼头痛欲裂,烧一点没退,浑身酸得不行,嘴里还特别干,两片嘴唇焦的黏在一起。他想用舌头舔一下,一张嘴发现嗓子里跟拉锯似得,又肿又疼,一个字说不出来,光听见呲楞呲楞的响。

涂思淼体质就这样,别的病没有,唯独发烧是常事,气温一变他就发烧,有时候熬夜完了也发烧。他早就习惯了,被子盖厚点,退烧药岔着样吃,一般有个半天就退了。上次闹得这么厉害,应该还是小时候了。

病了就去医院,涂思淼对那地方一点不陌生。他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毛衣毛裤帽子围巾,捡最厚往的自己身上一件一件套,钱包手机社保卡身份证,又找了个水杯灌上点热水,带上个面包预备着一会输液的时候吃,回头看看没落下什么东西,就出门了。

张星今天也病了。心病。

昨天在派出所签了调解书,他心里凉了半截,自己这六年左惦记右惦记,归根结底惦记的还是小兔子的那颗真心,可现在才知道人家对自己那份心早没了,那自己还往上瞎凑合,不真成了给人添堵了么。

晚上张星睡不着,又站在窗前看,看着小兔子关灯了,他就也关了灯去床上躺着。睡不着也躺着,闭上眼睛开始捋,从上个月鼓捣自己老板打官司开始,他决定借这个机会把小兔子追回来,打听清楚了小兔子住的地方,发现正好自己在拾雨园也有套房子,就好言好语把原先住这的租客给请走,自己搬进来住,天天盯着小兔子,等着跟他见面那天。见了面,自己也算运气不错,能使的招都使了,该说的话都说了,哪步发挥的都挺好。唯一的失误,就是没料到,小兔子对自己早就没那份心意了。

张星一直觉得,当年小兔子虽然说走就走了,但他心里肯定还是有自己的,要不然他怎么能那么伤心呢。这几年小兔子也一直单着,就说明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可惜他想错了,他忘了世界上还有一种单身叫“工作太忙没空谈恋爱”。

那接下来可怎么办,再想法让小兔子喜欢上自己?这难度也太大了。过去他能喜欢上自己那是因为日久生情,整天绑一块慢慢就看顺眼了,现在呢?张星床伴有过不少,但要说追人,他一点经验都没有。

张星就这么一直在心里给自己捋,捋到天亮,也没捋出个头绪来。他觉得完了,追不到小兔子,自己这心病就得是一辈子的了。

得了心病的张星下楼溜达,指望着能碰见小兔子,这是不小心碰见的,不犯法吧?小兔子不愿意自己立马就滚还不行吗。

转悠到小兔子住的那栋楼前边,假装不经意四处了望,了着了着看到小兔子裹得跟个粽子似得出来了,也没看见自己,径直到小区门口打车走了。

张星哪能放心啊,立马打了个车跟上去。

医院里人不少,冬天发烧感冒的人本来就多,今年冬天又闹了一种禽流感,发热的来了都得先筛查。涂思淼走路一步三晃,进了医院也得打起精神来跟上战场似得,扎进人堆里排队挂号等着叫号。

等到医生开了药,缴了费,输上液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张星站在输液大厅外边偷偷看他,心里盘算着,要不假装自己陪别人来输液,进去跟小兔子“偶遇”一下?找谁来配合自己演这出戏呢……

涂思淼捂着羽绒服窝在椅子里一动都不想动,拿出面包啃了一口也觉得没什么胃口,头疼的又睡不着。只能捂着自己心口,跟自己说,一会就过去了,一会就过去了……

恍惚间想起自己高中的时候,被涂义诚送去伺候过一个性格还不错的大叔,他看涂思淼疼哭了,就摸着涂思淼的头发小声跟他说:一会就过去了,一会就过去了……

这么想着想着,涂思淼竟然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有人轻轻拍他胳臂:“思淼,思淼……”

涂思淼一睁眼,看到眼前的人一愣。

这个人叫付经琨,是自己以前的师兄和同事,好几年没见,都快认不出来了。

付经锟看他醒了,就赶紧提醒他:“你那液体快滴完了,赶快叫护士来帮你拔了。”

涂思淼抬头一看还真是,活动了一下左手,把右手上的胶条挨个揭开,让付经琨帮忙按着针孔上边,自己把针头给拔出来了。

跟付经琨道了谢,又问他怎么在这,付经琨说闺女感冒老不好,自己再来取点药,正好有个熟人在这输液,就过来看看,恰好涂思淼也在这。

涂思淼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他,刚毕业的时候付经琨帮过自己好几次忙,对自己真的不错,后来自己躲着张星自顾不暇,跟付经琨就断了联系了。俩人如今都还在律师这一行,聊了聊这几年都干了什么,吐槽完老板吐槽委托人。

付经琨天生一张一本正经的脸,聊起天来却爱跟人打趣,涂思淼输完液不那么难受了,就被他逗得直乐,仰头冲着天花板哈哈哈哈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大厅门口外的张星就没那么开心了,他看涂思淼睡着了正考虑着要上呢,姓付这小子就冒出来了,看付经琨坐在那跟涂思淼瞎扯,张星就气得牙根痒痒:这姓付的装模作样,跟当年一个德行。

里边俩人聊得差不多了,一块站起来从另一侧的门口走了,张星晾在这边彻底凉了,心想今天就算了,回去自己再好好盘算盘算,谋兵布阵,看怎么让小兔子回心转意。

涂思淼搭付经琨的车回了家,上楼的时候直觉得肚子特别饿。发烧特别消耗体力,烧退了一般都会觉得发虚,现在饿了是好事,趁着有食欲赶紧回家多吃点。

三步并两步冲到门口,涂思淼一摸兜,坏了,没带钥匙。又把自己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摸了一遍,真没带。涂思淼恨不得撞墙,自己早上真是烧糊涂了。

电梯“叮”一声,隔壁大哥从里边走出来了,还拎着一捆葱:“呦小涂,怎么啦没带钥匙啊?那正好,来我家坐会,你嫂子今天包饺子,一起吃点吧来来来……”

涂思淼支吾着摆手:“不用了,谢谢您,那个……有人给我送钥匙来了。”

跟在隔壁大哥后边下电梯的张星一直没说话,他手上捏着把钥匙,看来他那天配了不止一把。

作者有话要说:

=======6年后=======

第17章:逆来-09

除夕之后这几天涂思淼哪都没去,一直跟张星在一起。

张星开始盘算,以后要是年年他爸都领着他小妈去三亚过年,把自己留在家看生意就好了,大过年的哪有什么生意,自己正好每年都能逮着这么几天自在自在。

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说出来就变成了:“小兔子你以后要是一直放假就好了,这样我随叫你就随到。或者我干脆给你找个地住,你天天在那等着我就行了。”

涂思淼胆儿也大了,边从锅里往出捞饺子边问他:“说实话,你拿34万换我这340天,你觉得亏不亏?得有一半时间吧,不是你有事就是我有事,咱俩都见不着面。”

“你记错了,不是340天,还有后边那150天呢”张星蜷着食指敲了涂思淼一下,“你当我张星那么傻?非得掰着手指一天一天的算才能算出来自己亏不亏?就你这身板……”

张星没安好心,把手绕到前边去掐涂思淼的肚子,吓得涂思淼“咣”一声把漏勺扔锅里了。

张星手没闲着,又寻摸进小兔子衣服里边去挠他心口:“就你这身板,34万换一回都不亏。”

涂思淼这回忍不住笑了:“夸张了吧,真要这样我还用得着找你?我随便去找个愿意出钱的不就……”

张星捂着他的嘴就把他往地上:“行啊小兔子,这话都说得出来,我看你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涂思淼两条腿乱蹬,他手里还端着饺子呢:“别闹,别闹,饺子……”

张星撒了手,把小兔子扶起来,接过那两盘饺子恭恭敬敬地放到桌上,然后扛起小兔子就要奔卧室。

涂思淼是真的气笑了:“你这会怎么又不饿了你?”

“这不被你气饱了么,”张星把人扔在床上:“现在需要出出气。”

春节很快就过完了,元宵这天还卡在星期一,涂思淼又得滚回去上课。

开学第一周谁都精神不起来,涂思淼例外,他觉得自己格外精神。跟室友一起点的外卖到了,他就喊着我去拿我去拿。

室友问他怎么这么高兴,涂思淼也说不清楚有什么事值得他高兴。可能是手机上那个倒数日一天比一天少了?虽然后来又加上150多天,不过他懒得算了,反正这事到下次过年之前肯定就已经结束了,然后再有半年自己就毕业了。现在跟张星待在一起已经不是个负担了,等协议履行完了,欠条要回来了,以后还在不在一块,就顺其自然吧。

到了楼下,涂思淼在好多外卖小哥里转了一圈,发现自己点的那家还没到。

早晨下了一场雪,现在雪停了外边还挺冷。涂思淼就回门厅里站着等了一会。过了有两分钟,也没见别的小哥再过来,涂思淼有点担心,开始怀疑自己那二货室友是不是填错地址了,又出去看。

他往外一走,一个小哥也骑着电动车拐过来了,边刹车边喊他室友的手机尾号。

可是涂思淼听不见了。他看见50米开外,另一条路上停着的那辆车了。

那是张星的车。

他们寝室楼前这条路偏僻,再往前走就是死路了,所以早上下的雪现在还没化干净。张星可能是看这条路上又是雪又是泥的,怕把车弄脏了,就没再往前开。

50米这距离不近,但毕竟朝夕相处,涂思淼还是看清了,上了张星车的那个人,是小韦。

涂思淼在楼前台阶上站了一会没动,屋檐上掉下来的水珠砸到他头发里,冰凉冰凉的。

给他送外卖的小哥喊得都快绝望了,涂思淼才回过神来,跑上前去说:“抱歉抱歉,刚听错了,以为您喊得别人呢。”

小哥急着送下一单,蹬上电动车立马走了。

涂思淼拎着三个人的午饭往回走,没去挤电梯,顺着步梯一层一层往上走。

怎么就忘了张星不止一个情儿呢。

这半个月自己真是得意忘形了,连小韦这茬都忘了。

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才能一看到张星来接别人,就受这么大打击。

回到寝室,那俩人已经饿得快要吃桌子了,不由分说扑上来抢涂思淼手里的袋子。

涂思淼恍恍惚惚,坐下开始反省自己。

他在电脑上新建了个文件,跟做案例分析似得把整个过程梳理清楚,然后倒回去看,把不公正不客观的叙述删掉,重新写。

这天晚上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应该是误会了张星对自己的感情了。

张星中意自己没错,但他不是对自己一个人这样,他对别的情人也会这样。

但自己误会了,自己还有点喜欢上他了。

弄清楚自己是不是正在喜欢张星其实挺难的。涂思淼的青春期是从丧母开始的,他那几年所有的心思都围着“活下去”转,虽然身体上发生的变化和其他人同步,但心理上完全没经历过那个情窦初开的阶段。所以他不能确定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为了这个他还去查了半天。最后把查到的资料汇总一下就是三句话:你要是喜欢上一个人,那你肯定整天特别想见他,而且见到他就想笑。

涂思淼觉得自己应该是中招了。

整个晚上他都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让自己把这份喜欢掐灭。不掐灭的话,就跟飞蛾扑火没什么两样。

过了几天又见到张星,涂思淼还是有点高兴的,但他不敢表现出来。他还是没想出对策来,只能使劲憋着,不把感情都表现在脸上。

张星今天也不是很想聊天,让涂思淼把手拄在桌子上背对着自己。

涂思淼照做,然后任君处置似得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正被这个人迷惑、裹挟、冲撞,忍不住喊出声来,然后一声一声地往外喊。

他用一只手去捂自己的心口,却感觉不到心的跳动。

算了,涂思淼把手从心口上拿开,就稍微放纵一下吧。

作者有话要说:

========6年前=======

第18章:顺受-09

出门不带钥匙这种疏忽涂思淼极少犯,倒不是说他完全不丢三落四,主要是因为一个人住又没什么朋友,出门不带钥匙,那再回到家不就是死路一条吗。

害怕被小偷小摸光顾,他也没在什么地垫下边门框上边放备用的钥匙,每次出门“带钥匙”这件事都不用过脑子,胳臂自动就伸过去拿了。

所以这次忘带钥匙让涂思淼明白了,发烧,烧坏的不仅是脑子,还有你早就烙印在身体里的那些习惯。

张星觉得自己真的是拯救小兔子于水火之中:“你看看,忘带钥匙了吧。这不正好,我在家待着,发现我那天配的你家的钥匙还剩一把,就想着要不给你送过来。”

“……”涂思淼接过钥匙,不知该不该道谢,张星把钥匙拿来确实帮了自己忙了,但是这钥匙是张星偷着配的,跟做贼没什么两样,贼把偷我的东西还给我……我还得说谢谢?

张星看涂思淼一脸天人交战的表情,也不觉得尴尬,继续给自己贴金:“咱们昨天才签了调解书,我不能接近你,这我记着呢。我把钥匙给你送过来,本来想给你放在门口就走的,完全没想过要跟你见面啊,这碰巧跟你遇上了,不怨我吧?”

涂思淼黑眼珠一转不转,抓住了重点:“你打算把钥匙放在门口就走?那这钥匙被别人拿去再把我家偷了怎么办?”

“那……”张星卡住了。

涂思淼用下巴朝地上指了指:“我家门口又不放地垫,门边也没装信箱,你来了到底打算把钥匙放哪?还是你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来敲门骚扰我的?”

张星听见“骚扰”俩字有点不淡定了:“小兔子,咱实话实说,好几年没见面了我心里有多惦记你,你不是不知道,我想你,控制不住自己想见你,你就不能体谅一下?你是个律师,你客观公正地说说,我这几天跟你说的话,陪你做的事算是骚扰吗?”

“……”涂思淼深吸了一口气,“考虑到你曾经的所作所为,现在你跟我说的每句话、对我做的每件事,都是骚扰……你出现在我面前,这本身就已经是在骚扰我了。”

说完涂思淼摔门进屋了。

那门“砰”的一声就跟打在张星脸上一样,震得他站在楼道里挪不动步,心里想再站在这也没用了,又不甘心白跑这一趟,就站在门外稍微抬高一点音量说:“小兔子,我就明说了,我想跟你在一起,想跟你过这一辈子。你不愿意接受我,没关系,我要重新追你,直到你愿意为止。你等着,咱们俩是一定会在一起的,总有一天你会相信我今天说的话。”

说完,张星就走了,他不知道涂思淼就站在门后边,一动没动,等到彻底听不到张星的声音了,涂思淼才慢慢蹲下去,抱住了头。

涂思淼家的窗户朝西,每天下午一到这个时候,夕照日就晒得人心烦。但今天不知怎么,涂思淼在屋里,明明能看见阳光照进来,可就是觉得周围哪哪都是黑的。

他仔细想想张星刚才那番话,勾着嘴角笑了一下,这倒还真是,第一次有人说要追自己。

可是老天不长眼,怎么发给自己的就是这么个人呢。

涂思淼不是没想过谈恋爱和结婚,他和别人一样,也想有个家,也想有家人。严格来说他确实更喜欢男人,但对他来说性别其实无所谓,他不打算求那种稍纵即逝的快感,也不求两情相悦的契合,他只求一个能跟他互相帮忙捂着心的人。

磕磕绊绊的人生总是显得特别漫长,他一个人捂着心走到现在,已经精疲力竭了,但他就是不愿意松手,就是不愿意让这颗心蹭脏了或者磕破了。他希望接下来那个共渡一生的人,也是个一直捂着心的人,这样两个人就能互相捂着心了,有谁挺不住的时候,另一个人就能帮忙撑过这一段。一辈子需要面对的事情再多、再恶心,只要和这样一个人一起,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可世界上蝇营狗苟的人太多,愿意捂着心的人太少。涂思淼有过上次被张星伤透的教训,更不愿意放弃自己择偶的初心,去找一个自己本不想要的。

他以为再等等,再等等就能遇见那个想要的,结果他等来了张星。

作为一个配偶,张星怎么样呢?涂思淼其实能看出来,张星现在已经勉强能算“不坏”了,对自己也挺执着,有时候涂思淼想起他,甚至还有那么一点曾经的激情,跟火星似得从心里迸出来。问题只有一个,跟张星在一起,他就得万分小心地捂着自己的心,才能保证它不被张星碰坏了。

曾经就是一个不慎,自己的心就被张星从里到外埋汰了一遍。怪谁呢?怪张星吗?可是张星就是张星,他从始至终都是那样的。要怪就只能怪自己,想都没想,就把心送出去了。

时间到了年底自然过得飞快,工作总结交上去,年终奖发下来,大会小会年会一个一个开完,整座城的人就“呼啦”一下都散了。

涂思淼回到自己家,翻出来紫菜和速冻饺子,给自己做了顿饭。他喜欢把饺子煮好了捞出来泡在紫菜汤里吃,这样就只占一个碗,还不用再找碟子盛醋了。

房子小,他也没有餐桌,从来都坐是在厨房里吃的。今天也不知怎么想的,他拎了把椅子,坐到阳台上把这顿饭吃完了。

紫菜汤的热气升起来,把窗外一片灰白的景色从他眼前隔开,涂思淼才突然想起来,张星就住在对面的3号楼上。

最近一段时间张星都没再出现过了。

可能是一时兴起,又去追别人了吧。涂思淼想,最好是这样,这样我就不用再想办法把你赶走了。

春节假期一晃就过,回来上班的人有说不完的话,自家父母身体怎么样了,亲戚又怎么变着法攀比了,回来时在车上被挤成饼了……涂思淼笑着听他们说,偶尔还打趣两句,但从来不提自己。有人问他去哪玩了么,他说没,我门都没出,原地修整了七天。

开始上班之后的第二周,他让文静联系金麦那边,起诉书和证据材料都准备好了,金麦得来个人确认一下,没问题就递交法院。

第二天,张星就来了,一见面忙不迭跟涂思淼道歉:“真对不起,你别怪我。我跟我老板说了,让他把这事给别人负责,省得我再来给你添堵。可我们公司这人手是真换不开,谁的事都是一大摊腾不出手,你就将就将就,咱们公事公办把这个官司打完吧好不好?”

涂思淼翻着卷宗头都没抬:“好啊。”

不就是又来了一件恶心事嘛,捂着心,咬咬牙,用不了多久也就挺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6年后=======

第19章:逆来-10

没什么大变化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在张星的感觉里,接下来这一年过得尤其快。

家里的生意,他爸开始慢慢地都交给他了。张星掌了权也没敢放肆,该放的放、该收的收,有事还是勤回去请教太上皇。毕竟放贷这一行始终是在河边走,拿捏不好可能就栽进去了。

老爷子也乐意指点他,毕竟这一辈子,做别的生意都是浅尝辄止,唯独放贷这点天分,在自己身上发扬光大,完了又传给儿子了。

张星的几个哥们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差不多全赶在今年结婚了。张星东跑西奔地去喝了好几场喜酒,喝到年底这场,一桌哥们里还没结婚的就剩俩了。

张星本来想团结着那个还没结婚的,秀一下单身贵族的优越,没想到那小子叛变了,端着杯子站起来说自己婚期定了,明年五一。就这么把张星给扔下了。

一桌人忙着祝贺这个马上也要进坟墓的,过了半天才想起来问张星,你们家不催着你结婚吗?你爸不急着要抱孙子?

张星被这么一问,才想起来,家里……还真没催过他结婚。他爸跟他小妈感情还不错,有时候张星不打电话,人家能半个月都想不起来张星,更别说催着要孙子了。他小妈肯定对孙子没什么兴趣,他爸也没兴趣吗?这有点不对劲啊。

得了空,张星就跑回家去问这事,他爸把手里正端详着的印章往桌子上一扔,哼了一声,斜眼看着他:“现在才想起来这事?”

张星光笑,不做声。

张秉德往躺椅上一靠,开始给张星上课:“你以为我不想要孙子?我和别人一样想……但后来想想,算了,不要了,最好别要。放贷放了一辈子,挣的是敲人骨头喝人血的钱,缺了德了,非得遭报应不可。现在你可能不觉不出来了,我刚辞了工下海开始干的时候,什么造孽的事没干过。大冬天的把人捆在屋里,把他一只手夹在门外,还把人老婆闺女送出去卖,让他在窗户外边听着……是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我自己干的也不是人事儿啊……这不,现世报啊,就落到你身上了。”

张星不懂了:“啊?什么现世报落我身上了?我这不好好的吗?”

张秉德又转过来盯着他,眼睛从老花镜上边露出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女的上过床吗?”

“……”张星立马就哑火了。

张秉德又从桌上拿起那个印章开始端详:“你小子肚里几条虫我都知道,哼,更别提这点事……当时我就想着,完了,遭报应了吧,儿子是个二尾子……”

张星不淡定了:“爸,您看我哪像二尾子……”

“行行行你不是,但你就只中意二尾子!我没说错吧?”张秉德瞪了张星一眼,“这是什么啊,这就是报应,我张秉德堂堂正正一条汉子,生出来的儿子只会走后门。”

张星觉得自己耳朵要聋,眼要瞎,他只想回来请示一下抱孙子的问题,没想跟他爸讨论这个呀。

张秉德不理他,接着往下说:“你想想你都这样了,生出来的孩子还能好的了?”

张星觉得还能抢救一下:“那可不一定,爸我跟您说啊……”

“算了……”张秉德挥挥手打断他,眯着眼睛瞧着窗外,“……我心里想的就是,算了,这报应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来,也指不定落到咱们家谁身上,求神仙拜佛也没用。你要想生孩子,就先把咱们家的生意都撤了,彻底撤了,然后多做点善事多积点德,你要是不想要孩子……那就真别要了,再把别人家一个姑娘扯进来,咱们造的孽就更多了……”

张星坐在边上想了半天,最后一句能安慰他爸话也没想出来,只能说:“行,爸,您今天说的我都记住了……但就是吧,我现在这样,怪我自己,这是我自己选的,跟您做过什么事没什么关系。”

张秉德攥着手里的章子敲他:“怎么就没关系了?没有老子能有你?”

一转眼到了岁末,张星他爸在家里待得也烦了,干脆领着他小妈又去三亚过年了。张星今年过年又能自在几天。

他挺满意,打电话叫涂思淼过来。涂思淼在电话那边特别小声,说自己在实习单位呢,晚上下了班马上就过去。

张星不乐意了:“你们那黑心企业怎么还不放假呢?”

涂思淼跟他打哈哈:“再有一星期吧,到年三十就放了。”

“年三十放假?”张星呛了一句,“年三十才放的假也叫放假?你干脆来给我打工算了。”

事实上没等到年三十,腊月二十七八人就走得差不多了。涂思淼收获了一份实习报告,学校也没回,直接就去张星那了。他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去找张星把欠条要回来。

张星这一年基本都住在西城的一套房子里,离涂思淼的学校和工作的地方都不远,有时候涂思淼就在这过夜了。这一年下来,房子里也留了不少涂思淼的东西。

涂思淼拿着钥匙开了门,看着屋里自己的东西,想着今天要是顺利把欠条要到手,自己就收拾收拾走人吧……如果张星同意的话。

张星见他来了,就招呼他过来吃饭。

涂思淼心里还有点感激,下了班预备好饭等着你的人,这辈子能有几个。

张星听说他实习做完了,还挺高兴,就着势问他:“对了,你知道今天还是个什么日子吗?”

涂思淼把汤碗放下想了想:“……腊月二十八?”

“怎么就没点想象力呢你?”张星也知道小兔子不敢提这事,干脆就自己提了,“今儿早晨我翻了一下日历,发现我差不多该把那欠条还你了。”

涂思淼把手里的勺子放下了,顿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星回卧室里拿出来一个文件袋,返回来递给涂思淼:“欠条,还有后来咱俩签那协议,都在这了,你自己看看。”

涂思淼觉得自己心情复杂,他不是很想面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但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就逼着自己伸手接了。

张星坐在对面看他把欠条取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就问他:“没问题吧?这就是你找我借的唯一一笔钱,现在协议履行完了,钱也就算都还上了,咱们俩两清了。”

涂思淼把那两张纸装回文件袋里:“没错,我收到了。谢谢你……这两年来,都谢谢你了。”

张星看涂思淼脸色有点不对,就故意打趣他:“怎么了?小脸皱得跟要哭似得?没事,放心吧,我不会就这么甩了你的……不过你自己愿不愿意继续住这,就看你自己了。”

涂思淼心里一动,他没想到张星的态度比自己预期的好得多。

“小兔子……”张星把手伸过来攥着涂思淼的手,“你自己跟我说,你愿不愿意继续住这……”

涂思淼不敢看他。自己这一年越陷越深,见不着张星的时候就惦记,见着张星了就忍不住贴上去讨好。这个人对情人特别慷慨,不是肯花钱,而是那种真的愿意体谅人的慷慨。只要你顺着他的意,他能预备好饭等着你下班,还能顺便溜达到地铁口去接你,甚至能在电话里跟你说:“忙不过来就甭过来了,等你有空再说。”

只不过,他肯定不只对自己这样,他对哪个情人都这样。涂思淼习惯了逆来顺受,张星也就不避着他,俩人在一起的时候,别的情儿来电话了张星就接,那边撒娇耍赖不肯挂电话,张星就陪着多聊一会,谁让你涂思淼一脸大度呢。

涂思淼从一开始就很大度,他最初确实没打算独占张星,因为他就是来还债的。但后来他明白过来,自己喜欢上张星了,这事就麻烦了。他每看张星一眼,心里就跟让小虫子啃了一口似得,他受不了这个人还有别的情人,也受不了这个人只把自己当个情人,但他什么都没法说出口。

涂思淼也觉得自己贱,但他就是着迷张星这个人,他不是没试过转移一下注意力什么的,但俩人隔不了几天就见面,心里那份喜欢哪有那么容易就能掐灭的。

为了今天,涂思淼已经演习过好多次了。他不打算逼自己放下,自己就算放下了张星也得再来找自己。涂思淼决定就让俩人的关系顺其自然、得过且过吧,但他还是得给自己一个交代,哪怕是面子上的。

张星还攥着涂思淼的手没松开,他倒是不急,他知道自己已经把涂思淼攻略得差不多了,主动把欠条拿出来、把帐清了,就是最后一步。

涂思淼抬起头来看着他,说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我不走,我愿意留你身边儿……但是,张星,我就一个条件,我们别像以前那样了,我想好好跟你谈个恋爱……”

张星果然没料到他会说这句话,一时没出声。

“……对,我想好好跟你谈恋爱,别人怎么谈咱们就怎么谈,你,你跟别人都断了行不行?”涂思淼直视着张星,觉得自己已经看到这个人眼睛里边去了。

张星倒不是多意外,这种情况他不是第一次遇见,毕竟你都把人家攻略了,人家心都给你了,提出来这种条件也正常。他就是有点拿不准小兔子怎么想的。

这小兔子什么事都经历过,也没少让人给骗了,现在又明知道他张星贪心得没边,专业耍赖,从娘胎里出来的时候就花心,怎么还让自己跟他保证这个?这是被骗得有瘾了?

不过张星也懒得想那么多,他刚把人给攻略了,乐得顺水推舟:“行啊,只要你愿意留下,我跟他们别人就都断了呗。我跟你说实话,小兔子,你跟他们都不一样,他们来我这,都是图点什么的……”

涂思淼索性主动了一回,绕到桌子对面捧着张星的下巴亲了一口:“我不图别的,就图你。”说完就坐他腿上了。

张星呼吸有点不稳,扶着小兔子的腰去摸索他的拉链。

涂思淼低下头去让张星狠狠地吻自己,只觉得心脏上又有只小虫子在一口一口地啃。

不管它了,涂思淼想,人生得意须尽欢,再有半年,再让我享受半年我就没有遗憾了。

离得再近,张星也听不见涂思淼心里的叹气声,他只听见涂思淼压抑又难耐的呻,一声两声渐渐地透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6年前=======

第20章:顺受-10

春节才过去两周,涂思淼在所里忙得脚不沾地。

本来开年就有委托上门是好事,问题是顾展明一时没拿捏好,拉了太多案子回来做。所里的人一个个都跟陀螺似得忙得停不下来,涂思淼也一口气接了仨案子,起早贪黑地准备材料、改诉状,一个礼拜下来就两天能回家睡。本来谁也不愿意压力这么大,但想想去年顾展明去年出手大方的年终奖,也就都回去撸起袖子加油干活了。

忙到这个份上,周末自然是没法休了,涂思淼坐在办公室里翻了一下日程本,发现金麦那个案子快开庭了,得赶紧准备准备,可是再看看手头这三个案子,没有哪个是不麻烦的,根本腾不出手。纠结了一会,还是去了一趟顾展明办公室。

跟顾展明商量完出来,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顾展明知道他是真兼顾不了,再说文静这个助理律师也来所里干了大半年了,本来就挺有潜力,也该给她个机会试试手了,金麦这个案子又不难打,顾展明就点头了,跟涂思淼说:“行,那就先交给文静办着,面儿上代理人还是你,你多盯着点,多指点指点她,金麦那边要是不放心我去跟他们说。”

涂思淼说:“不用,金麦那边……我跟他们张总沟通就行了。”

回到办公室把这事交给文静,文静自然高兴,涂思淼又鼓励了她两句,让她好好打这个案子,打赢了不就离职业律师更近了一步。

文静拼命点头:“涂律师您真的太好了,不嫌烦不嫌累地带了我这么长时间,还愿意给我机会,这个案子我一定努力给它打赢,不给您丢脸。”

涂思淼难得露出一丝笑:“输赢都是常事,输了也不丢脸……你打之前得先做好这个心理准备,然后再鼓足了信心去打。这次这个案子难度也不大,你都跟了我大半年了,我了解你的潜力,所以我觉得你肯定没问题。好了,去忙去吧。”

文静又谢过涂思淼,抱着卷宗回自己桌上感动去了:涂律师好温柔啊啊啊啊……

涂思淼对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有点不厚道。自己其实是为了躲张星,才把这案子推给她的。本来都想好了,张星来就来吧,赶紧把这个案子打完也就熬过去了,结果不到一个星期,自己又反悔了……真的不想去面对张星……太累了。

过了两天,张星再来的时候,涂思淼就把这事跟他直说了,“抱歉张总,开年大家都忙嘛,希望您体谅。文静挺踏实的,做事也都没问题,她办您这案子的时候,我肯定一直盯着,有不放心的地方您随时跟我说,其它的您就跟文静沟通吧。”

文静站在旁边忐忑得要炸,她觉得涂律师这话说的也太直了,差不多就是在说“你这案子太小,我懒得管了,交给我手下负责,你可别有意见”……这么跟委托人说话不是等着人家翻脸吗,不过看涂律师一脸从容淡定,好像他很确定张总不会反对?

张星还真没觉得不乐意的,一开始小兔子还说这案子他不管了呢,现在还能让自己跟他见面已经不错了,直接就答应了:“行啊,没问题,我们公司这官司本来就是个小事,交给你们所里任何一位律师我都放心,文律师,我们合作愉快——”说着就去跟文静握手。

文静赶紧伸出双手去握:“您您您不用这么客气,管我叫文静就行……”

涂思淼见这样直接就站起来打算回自己办公室了:“那你们慢慢聊,文静,记着把证据跟张总好好对一遍,看有没有什么漏的。”

文静一个“好”还没喊出来,涂思淼已经把会客室的门关上了。

三月份莺飞草长,一天比一天暖和,停暖气的时候涂思淼又发了一次烧,那之后就一直都好好的,还挺幸运。

忙完了开年的这几个案子,涂思淼也算是得着空能喘口气,没事就站起来隔着窗户看楼下的绿化带,这两天又来了一队人在那栽今年的花。

文静敲门进来说给他看刚写好的辩词,涂思淼坐下,拿笔圈出来需要改的地方,边改边给她讲还有哪些欠缺的。改完了,文静跟他提了一句,涂律师,金麦那个案子明天要宣判了。

涂思淼才想起来这事。金麦的案子开了两次庭,本来都赶上自己挺忙的那几天,但是看文静确实有点打怵,他也就想法抽空陪着去了,去了也不怎么不说话,就在那坐镇,倒是让文静稳住了,两次开庭发挥得都挺好。

这几天不忙,涂思淼当然乐意陪她去:“行,明天下午是吧,我跟你一起去,顺便去跟审判长打个招呼。”

第二天下午三点半,张星挺早就到了,在法院门口等他俩。涂思淼不是很想理他,任张星说什么“好久不见啊涂律师,今天就宣判而已您还跑一趟,真是谢谢您了,为我们公司这案子没少费心……”,涂思淼就是不搭话。后来看文静尴尬症都要犯了,才说了一句:“您别光谢我,这个案子主要是文静在负责,为了这案子她没少加班。”

这么一说,文静又不好意思了,又说这些是应该的,又说这结果还没出来呢,张总您先别这么谢我……

涂思淼回头跟她说:“放心吧,没事儿。”

张星不说话,他突然发现小兔子跟以前彻底不一样了。这些日子里,虽然他在自己面前偶尔还是会露出来那种特别不愿意但也只能顺从的表情,但那都是小兔子见到自己时才有的条件反射;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小兔子早就没有逆来顺受的那一面了,他已经成了其他人的依靠,能帮别人把问题一个个解决,把冲上来的攻击打退。

但这样的小兔子,他还是要想办法追回来。不管什么样的小兔子,都能让他挪不开眼睛。

宣判快要开始的时候,文静紧张得脑门直冒汗,话也不怎么说。涂思淼也不去打扰她,这个过程谁都得经历,等一会输了或者赢了,才是自己该跟她说话的时候。

等到审判长拿着判决书念到“被告应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金麦公司支付欠款75万元”,文静才终于如释重负,宣判还没结束又不能放肆,她就跳着脚朝张星和涂思淼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笑容。

张星小声跟她说:“你牙花都笑出来了。”

文静哪在乎这个:“我一开心就忍不住嘛,反正我男票不嫌弃。”

闭庭了三个人一起往外走,张星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就拉着涂思淼说要请他和文静吃饭:“一起吃个饭吧,现在也不早了,我也真得请请两位,我们公司的人都盼着胜诉呢,多亏了你们俩。”

涂思淼本来心情还不错,一听这话又开始脸色发沉。张星死皮赖脸得没边,当着文静的面自己又根本没法拒绝。想想又觉得算了,吃饭是吧,那就吃,当着别人的面我看你还能耍出什么流氓来。

最后仨人一起上了张星的车,说是要去张星之前订好的一个餐馆。

到了地,张星把车停了,文静正好接到一个电话,没说几句脸色就变了,张星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家里有事。

文静挺为难,支吾了一会才说:“真抱歉,张总,涂律师,我姥姥在家里摔倒了,现在得送医院……家里就我妈一个人,我怕她……”

张星就说:“那你就别再在这耽误了,赶紧回去帮忙吧,家里的事要紧。”

涂思淼不说话,看文静又盯着自己,才跟她说了句“去吧”。

文静走了之后,张星就把涂思淼往里边请:“正好,这顿饭就咱俩吃吧。”

涂思淼根本不迈步:“是不是你安排好的?”

“什么?这顿饭呀?对,是我安排的,今儿早晨就定了。”

涂思淼觉得自己要发火:“我问你,文静家里有事临时走了,这事是不是你安排好的。”

“我拿有那么大能耐啊,”张星笑了,“我让她姥姥摔,她姥姥就摔了?我又不会隔空打牛。”

涂思淼知道跟无赖理论也也没用,转身就走又会当街被张星缠着不放,所以干脆抬脚进去了。

吃完这顿饭,涂思淼心想,你要是再来骚扰我,我就拿上次非法入室那事告你。

张星在旁边悄悄看他,知道小兔子这是又妥协了。可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逆来顺受,张星就是高兴不起来,他觉得这样不对,这样自己就把小兔子越追越远了。

进了餐馆,服务员带着俩人往订好的位子去。

张星突然站住了,说:“小兔子,你不想做这事是吧?”

涂思淼停住脚步回头看他:“啊?”

“你不想跟我吃这顿饭是吧?”

“……”

张星觉得自己能曲线救国:“你就告诉我,你想,还是不想?”

涂思淼自然巴不得拒绝:“不想。”

张星说:“那你就做你想做的事。我今天是要感谢你的,总不能再拉着你让你做不愿意的事吧。你现在想干什么,你就直接说,我保证不拦着,需要我配合的我就配合到底。”

涂思淼抬了一下眼皮:“你保证配合到底是吧?行,你跟我来。”

张星一看涂思淼往外走了,立马跟上,没想到涂思淼走到外边,也没多想,直接进了隔壁一家宾馆。

张星跟着进去,开始有点方了。

涂思淼拿出钱包在前台那想了一下,又回头朝张星伸手:“把你身份证给我用一下。”

张星也不敢打听这是要干嘛,就把身份证给他了。

涂思淼用张星的身份证开了一间房,取了房卡就要上楼,回头朝张星挑了挑眉:“来呀,赶紧的。”

张星在那盘算半天了,他觉得今天最坏的结果,应该就是小兔子要命令自己在下边。

作者有话要说:

=======6年后=======

第21章:逆来-11

涂思淼打算在大四毕业的时候跟张星分手。

临近大四毕业,整个寝室都有那么点焦虑,有的为工作,有的为论文,有的在纠结着要不要再考一次研。涂思淼的工作在秋招的时候就定下来了,所以他压力没那么大,就整天待在寝室里写论文。

大三暑假的时候,他到处找实习,还各种求师兄师姐帮忙介绍,随后面试还是被拒了好几次。正焦虑的时候,有个师兄来问他,自己所里缺个实习生,要不要来做一段时间。

这个师兄,就是付经琨,当时他已经毕业两年了,在律所里混得还行,涂思淼这个师弟他在社团里带过,当时涂思淼给他的印象就是挺靠谱。所里缺个实习生,大佬让他赶紧去找个人来,他就来问涂思淼了。

涂思淼感觉自己简直被上天眷顾了,能有实习机会从天上掉下来被他捡到。他本来就想进律所,自然一万个愿意地去了。

整个暑假他都在努力地给全办公室的人打杂,但他人够机灵,一点不爱偷懒,学习起来也特积极,再加上付经琨一直提点他,两个月下来他已经能干不少事了,给大家留下的印象都不错,等到秋招的时候水到渠成的就留用了。

工作定了,他又用这几年的积蓄在外边租好了房子,毕业那天还没到,他就把自己的东西一点一点搬过去了。

而这些张星都不知道。

直到涂思淼开始上班那天,张星给涂思淼打电话,发现他的号码注销了。

张星知道他这是要跟自己一刀两断,又挺想不通,自己这半年一直对他挺好的啊,怎么说走就走了。

涂思淼也知道自己躲不了多长时间,张星肯定还得来找他。他也就是主动消失一段时间,表明一下自己坚决的态度。要不然,他直接去跟张星说“我们分开吧”,张星八成会理解成他在闹别扭。

没过两周,涂思淼就发现有人盯着自己,不管是住的地方还是工作的地方,他一出门,附近就能看到有辆车的车窗忙不迭地升起来。后来有一次,涂思淼认出了车里的一个人,是张星的一个手下,就直接走过去敲了敲车窗,写了张纸条递进去:“麻烦您,把这个给张星,让他后天抽空出来跟我见一面。”

纸条上写着他家附近的一家茶馆。他知道张星早晚有一天要找上门来,不管是找上哪个门,工作的地方还是跟人合租的地方,对自己都没好处。更何况自己现在合租的室友是付经琨,被他知道自己在感情上还有这种麻烦,也太尴尬了。

隔天就是周六,涂思淼早早出门去茶馆里找了个座位等着,没多久张星就来了,见了涂思淼也没什么好脸,坐下就直接问:“能给我个理由吗?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

涂思淼能给的理由有一大把,就先从最简单的开始:“我这不是开始工作了嘛,上班的时候多,加班的时候更多,继续交往下去咱们俩都挺不方便的。”

“当初说要好好谈恋爱的可是你,”张星拿这事噎他,“现在你说你要好好工作,就把我打发了?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你要上班就去上,剩下的时间再给我。去年你上班的时候我怎么配合你的你忘了?”

涂思淼觉得有点好笑,张星这也太认真了,还真跟小情侣吵架似得摆事实讲道理,忍住笑道:“其实,张星,我真的挺感谢你的,你对我比别人好,跟我在一起的时间比别人长,这我都知道,我一句话没说就把你甩了你也没堵我家门口难为我,我也真的挺感动的……但是张星,你摸着自己良心问问自己,你答应我的,好好跟我谈恋爱,跟别人都断了,这事你做到了吗?别以为我不知道,张星,就你跟我那室友小韦,你们俩直到现在都没断,我没说错吧?”

张星不说话了。

“我心里其实清楚……”涂思淼笑了一下,“今年过年我说要跟你谈恋爱的时候我心里就很清楚,你是张星,你是不会真的跟谁谈恋爱的,你享受的就是那个征服别人的过程。我在这跟你理论你有没有出轨也是挺可笑的,跟你理论这个根本没意义,因为你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有错……”

张星打断他:“小兔子,你,在我心里你真的不一样……”

涂思淼自嘲:“不一样?怎么不一样?格外的逆来顺受是吗?”

“……”张星没想到小兔子心里这么透亮。

涂思淼觉得自己该说的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心里还是有点难受:“你以为我被蒙在鼓里,其实我清清楚楚,你也别怪我,当时我是真的喜欢你,才想着被骗我也认了,我就是想跟这个人多打几炮。”

张星突然抬头看涂思淼,涂思淼不想再跟他纠缠,起身走了。

他走了,张星心里突然就空了一块似的,坐在那想了一会,越想越觉得不甘心,从来都是他玩弄别人的感情,哪有这样别人把他玩得团团转的,一股火直冲脑门,他出了茶馆就朝涂思淼住的那个小区去了。

涂思淼回到家,见付经琨正站在镜子面前拾掇自己,就问他是不是要去约女朋友,付经琨说对呀,你看我今天这身行头还行吧?

涂思淼还挺羡慕付经琨和他女朋友,俩人谈了好几年了,到现在每次约会还跟初恋似得,也不往一起住,因为他俩都觉得距离产生美。

付经琨怕路上堵车,也没跟涂思淼多说,拎上东西就下楼了,电梯到一楼,他正好跟鼓着腮帮子进电梯的张星擦肩而过,他觉得这人跟要找人打架似得,回头看了看,但也顾不上多想,赶紧开上车接女票去了。

涂思淼正在卧室里换衣服,突然听见防盗门响了,还以为是付经琨,就问:“你把什么落下了?”

那边没说话,他只当是付经琨忙着找东西没顾上答,等他意识到有人来推自己卧室门的时候已经晚了。

张星把他按在床上,用手卡着他脖子。涂思淼快喘不上气,就求他先把手放开。

张星不掐他了,只拿手拍他的脸:“跟我玩够了,想把我甩了是吧,你可能不知道,甩了我你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的。”

涂思淼以前被强迫过,他知道这种时候求饶或者反抗都只会让对方更加失控,顺从其实是最好的选择。但这次他想反抗一下,涂思淼觉得,反抗失败就权当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态度了吧。

床头有个白瓷的杯子,涂思淼在张星脱衣服的时候拿过来,使出自己浑身的力气往张星头上狠狠一砸,然后趁张星捂着额头发懵的机会爬起来拼命往外跑。只要他跑得足够快,出了防盗门,进了电梯……

结果他手还没碰到门锁,就又被张星按倒在地上。涂思淼不甘心,挣扎着往前爬,张星嫌烦就直接打了他一巴掌,然后把懵了的涂思淼拖回卧室去了。

涂思淼醒过神来又开始挣扎,抓起各种东西往张星身上打,什么都抓不到了就往死里咬他。

张星不痛不痒,按住小兔子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他就是想让小兔子好好疼一回,给他个教训。

疼,涂思淼很久以前就疼过,再疼他都挺过来了,但这次他不明白,是因为自己太久没练了,还是因为张星真的怒不可遏,涂思淼觉得自己快要被张星撕裂了。后脑像被人生生打了一棍子,眼前不停地发黑。

张星根本不心疼他,见他浑身发抖就觉得满意。

涂思淼哆嗦着嘴唇想求饶,却根本说不出来一个字。

后来他已经不是很清醒了,只觉得在不停的冲撞间自己裂成了好几块,每一块都没连在一起,但疼痛又在身体各处不停地滚动,像车轮一样碾过来碾过去,直到自己变得支离破碎,最后像垃圾一样被人踢到墙角,变成一堆。

张星什么时候走的他不知道,等他意识清醒了、能下床,已经是第二天了。

付经琨出去约会约了一整晚,周日下午才回来。看涂思淼状态不对就问他是不是生病了。

涂思淼顾左右而言他:“抱歉啊,咱们防盗门那钥匙,我前两天不小心弄丢了一把,得换锁了,一会我就下去找人来换。”

付经琨心里有疑,没多大会就想通了,问涂思淼:“昨天中午我在楼下碰见一个穿黑衬衫的人,他是来找你的吗?”

涂思淼也就不隐瞒了:“对,他是我的……债主,我爸爸生前借的钱,我还没还清。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拿到这儿的钥匙的,但无论如何这锁是得换了……我也不能再住这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得出去躲躲。”

作者有话要说:

=======6年前=======

第22章:顺受-11

官司打赢了之后拉着涂思淼吃饭,这本来只是张星追涂思淼计划中的第一步。

但现在,这一步走得有点太快了,步子太大,张星觉得完了,肯定要扯着蛋。

跟小兔子一起进了宾馆的电梯,往楼上去,张星也不敢说话,琢磨着一会小兔子要是真的要求自己在下边,自己到底要不要舍命陪君。

涂思淼拿着那张房卡在手里转悠,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就问张星:“我毕业那年,我走了之后,你又去骚扰过付经琨吗?”

“付经琨?”张星假装没印象了,“谁啊?哦,你当时那室友。他……我好像去找过他一次,问他知不知道你去哪了,他说他也不知道。”

涂思淼眼里有杀气:“一次?”

“……”张星不敢再说瞎话了,“我……记不太清了,可能有那么三五次吧……但我真就是问问,别的什么都没干。”

涂思淼冷笑:“你当时是不是误会了,付经琨有女朋友,跟我就只是室友关系。”

张星就陪着笑:“可不是嘛,一开始我还把他当情敌了,后来发现他有对象,我就没再去找过他了。”

“叮”,电梯到了,涂思淼也不理张星,抬脚就往房间去。

楼道里有点热,他就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手上。

张星觉得涂思淼今天肯定是要报复自己,没办法,谁让当初自己缺德了呢。他决定,今天不管小兔子想怎么报复自己,他都认了。

只是该说的话他得先说清楚。

楼道挺长,张星两步追上涂思淼,跟在他后边开始跟他说:“小兔子,咱俩见面这么长时间了,我还没跟你道过歉呢,今天我就正式跟你道歉,对不起,当年那事是我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误,我不求你能原谅我,今天你想怎么处置我,随你便。”

涂思淼停下脚步,拿着房卡抬头对了一下房间号,站在门前回头问他:“哪件事?你觉得你做错的是哪件事?当年的那些事里你觉得自己只做错了一件?”

张星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涂思淼刷卡进门,房间还算宽敞。

他把大衣扔在床上,走到窗前,动手把俩椅子和那个小茶桌都挪到一边,腾出来一片空地,然后回头跟张星说:“过来,坐这。”

张星站在门口没动:“坐地上啊?小兔子,咱们还是在床上行不行……”

“你不是说要配合我,做我想做的事吗?那就过来,”涂思淼又用下巴朝地上指指,“坐这。”

张星没再说什么,把房门关上,就过来坐下了。

涂思淼随即就转身在屋里找了起来,他想找件趁手的东西,可惜房间里的东西看上去都不怎么好使,他又转悠进洗手间,总算找到合适的了。

张星听见洗手间里“吭”的一身,就见涂思淼拿着一根钢管出来了——他把毛巾架给卸了。

涂思淼站在张星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其实你没说错,当年的那些事里,你做错的只有一件,其它的都是我贱,是我逆来顺受,我自找的。唯独最后那件事,我不愿意,你却做了。所以张星,今天我就把我吃的那份亏讨回来,从此以后我们就彻底两清了。”

说着涂思淼就攥紧手里的钢管,朝张星头上打去。

张星也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子,脑袋里一阵“嗡”,没抗住,倒在地上了。

涂思淼手里的棍子没停,又连着往张星身上狠狠地打。

张星开始还忍不住用手去挡,后来干脆不挡了,就护住头脸,其它的地方全都敞给小兔子,让他随便打。

涂思淼下手不轻,一棍子下来就肿起来一道,打了没多大会张星就觉得自己腰上背上已经没一块好皮了,全都跟用烙铁烙过一遍似得,针扎火燎的疼。激得他头上直冒冷汗,恨不得在地上打滚。

涂思淼停下手,喘了口气,把领带扯下来扔到一边,抄起钢管来继续打。

那根钢管两端还带着几片碎茬,雨点似得打在张星身上,没多久就割得张星浑身都是血点,从白衬衣里慢慢透出来。

张星忍不住哼哼了几声,涂思淼打得更起劲了:“没完没了,没完没了地来烦我是吧,我tm让你没完没了,让你没完没了……”

张星虽然被打得头昏脑涨,但小兔子的这几句话他还是听清楚了。

“成心不想让我好好过是吧,”涂思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竟然开始发泄这段时间的怨气,“你还有脸回来,你tm还有脸回来,还有脸回来找我……还嫌我的心不够脏是不是!是不是!还tm想再给我弄脏一回……”

张星想说不是,我就是想找到你,跟你在一起,好好把这一辈子过完,你早就长在我心里了,割都割不掉……

可是涂思淼手上的棍子不停,嘴里那几句话也不停,翻来覆去控诉着张星,到后来已经语无伦次了。

张星觉得自己心肝脾肺都要被打裂,躺在那一动不敢动。

最后涂思淼总算打累了,把钢管扔了,坐在床上喘了会气。

张星趴在地上不说话。

外边的天早就黑透了,屋里什么都快看不清了。

涂思淼对着地上的张星苦笑了一下,起身拿上外套就要走,这时张星出声把他叫住了。

“小兔子……你的心不脏,你比谁都干净……”

涂思淼脚步顿了一下,只扔下一句“别再来烦我”,带上门就走了。

张星恐怕永远都猜不到,六年前那件事发生后,涂思淼出去躲了半年,这半年他倒没有吃多少苦,只是天天都在满心的仇恨和憎恶中挣扎。他恨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贱,不早点跟张星一刀两断,也恨张星,他没想到张星的乖戾和占有欲真的会那么直接的伤害自己。

即便在“互相忠诚”这件事上他从没信任过张星,但他一直都觉得张星心里是有那么点厚道的,不会真的去虐待谁。

但他对张星最基础的这点信任,还是被张星最终的所作所为给碾碎了。

他想报复张星,也想报复自己,甚至想放任自己的人生,就这样堕落下去算了。

但最后他还是从泥潭里挣扎着爬了出来,他回老家给妈妈和奶奶上了坟,跟她们保证自己会把心清理干净,然后捂着心,好好活下去。

从宾馆里出来,涂思淼叹了口气。六年来自己一直放心不下,想过无数次再遇上张星该怎么办,唯独没想到最后会这样收场。

大街上灯火通明,来来往往都是赶着要回家的人,涂思淼觉得格外疲惫,又不知自己该去哪。

打完了张星,他突然觉得所有自己该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只要慢慢往前走就够了。

天气已经不怎么冷了,他就沿着这条街信步往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听到后面远远地有人在喊自己:“涂律师?!涂律师!!”

张星回头一看,是文静。

文静小跑着追上来,看到涂思淼脸上有点失魂落魄的,不禁有点担心。刚才她连着喊了好几声,涂律师都没听到,不知是怎么了。

涂思淼有点意外:“你怎么在这?”

文静指指身后不远处那家医院:“我姥姥不是摔着了嘛,刚办好了住院,我回家拿点东西。”

“……哦,这样。”涂思淼一滞,他还以为文静临时有事这一出是张星安排好的,没想到并不是,“……老人家怎么样?”

文静说:“问题不大,我姥姥年纪大了,隔一段时间就得来住住院,也都不去大医院,就在家门口的医院调养调养。”

涂思淼道那就好,“你家住这附近?现在挺晚的了,我陪你过去吧。”

文静看涂思淼脸色还是不对,就猜他可能是想找人说说话,欣然答应了。

走了一段,涂思淼还是没开口,文静觉得这样不行,就自己找了个话茬:“涂律师,其实吧,有件事我特别想跟人商量商量,您要是不嫌弃我就跟您说说。”

涂思淼点点头:“好啊。”

“我之前有一段时间不是在相亲嘛,”文静其实有点难为情,“相的都是亲戚邻居介绍的,什么人都有,我也懒得听我妈说都是什么样的人,一律都先见了面再说。结果有一天,您猜怎么着,我就相到我前男友了……”

涂思淼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眨眨眼睛示意她往下说。

文静低头拿手指绕着钥匙扣:“我前男友说,他知道当天要见面的是我,求我别生气,让我再给他一个机会……他说他对自己一生的规划里都有我,没我不行。我被他说动了,就答应跟他再交往一段时间试试,可我们俩是在相亲嘛,相中了,两边家长就都催着快点谈婚论嫁。我又不敢立刻做这个决定,我一想起来他当年干的那些混蛋事,我就怕再被他坑一次……”

涂思淼低头想了想:“如果你觉得自己还需要一段时间去看清他现在的为人,那最好还是稳住自己慢慢去看,家里给的压力是一回事,你自己想慎重考虑再做决定是另一回事,如果他对你是真心的,那他肯定也会顶住他家里的压力,给你腾出来足够的时间让你好好观察……我是这么想的,但说实话我在谈恋爱和结婚上没什么经验,我说这些你就当个小参考吧。”

文静点点头:“其实我差不多也是这么想的,但就是脑子里一团乱麻,需要别人帮我理清楚……哦对啦涂律师,这事您先帮我保密哈。”

涂思淼笑笑:“肯定。”

转眼已经走到文静家的小区门口了,涂思淼站住,准备跟她告别,文静突然问他:“涂律师您刚不是和张总一块吃饭了嘛,我跟您说个事希望您别生气,这一个月吧,张总老跟我打听您,您的什么事他都问,我觉得有点奇怪,也没敢跟他多说……”

涂思淼并不意外:“哦……那他跟你说别的了吗?”

文静纠结了一会,还是想帮张星说两句话:“后来张总跟我说了,说您以前从他家借过钱,当时他跟您照过一面。现在他看您不愿意跟他多接触,就觉得您应该还是介意着当年的事,想找机会跟您把误会解开……”

涂思淼忍不住笑:“他这么跟你说的啊……那你没把我在办公室里藏小鱼干的事告诉他吧?”

文静一脸懵:“啊?呃……没有没有……”

涂思淼想想也是服了,张星太会编故事了,编得跟真的似得:“你放心吧,我们俩误会解开了已经,就是他这人没皮没脸的太烦人,我以后不是很想见他……他要是再来找你问这问那,你别理他就对了。”

文静其实只是觉得张星人还挺厚道的,涂律师要是能给他个机会就好了,现在一看涂思淼这反应,就知道事情肯定没有张星说的那么简单,而且肯定也不是自己该管的……文静有点后悔自己说话不过脑子,想给自己补救一下:“嗯嗯,张总确实话太多,也怪我,看他表现得挺在乎您的,就也没多想……要是给您造成什么麻烦了那真对不起您,我给您道歉。”

涂思淼摇头:“没事儿,没造成什么麻烦……你快回吧,家里人还在医院等着你呢。”

文静道了别,进小区去了。

涂思淼继续沿着街慢慢地走,琢磨着张星给文静编的那个故事,还有文静刚刚那话。

“他挺在乎我的……他倒是真挺在乎我,六年了,还来追着我不放……”

夜越来越深,涂思淼走走停停,走了将近半小时,竟然走到律所楼下了。

他想起来还有工作没处理完,今天原本是打算加一会班的,干脆就上楼去了。

所里还有两个人没走,见到他打了个招呼又各忙各的去了。

涂思淼把手伸进兜里去摸自己办公室的钥匙,却把刚刚在宾馆的开的那张房卡摸出来了。

……自己真是糊涂了。涂思淼想,等一会加完班,就回那宾馆睡一觉吧,明天早晨还得拿这房卡把房退了。

……张星,应该已经滚了吧。

张星被涂思淼打得不轻,涂思淼走了之后他躺在地上缓了一会,又爬到床上去渗着。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小兔子,开始明白过来,自己是不是把小兔子心里那些难过地方想得太简单了。

张星没被人伤过心,虽然小兔子跑了六年,这六年里他也就是特惦记、特内疚,没体会过那种被人欺骗、被人侵犯的痛苦。

当年的事他知道是自己混蛋了,但要想让小兔子释怀,光道歉恐怕远远不够,还得让他知道,张星已经改过自新了,不会再四处出轨了,不会再在床上用强了……

可是人家小兔子现在根本不想见张星,见着了就是一顿棍子。

张星躺在那不停地叹气:小兔子啊,你要是能给我个机会就好了……

等到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外边街上的喧嚣慢慢安静了,张星才鼓着一口气坐起来,想去清理清理自己这一身狼狈。

他走到洗手间,去按灯的开关,才发现小兔子把房卡拿走了,整个屋里都没有电。那怎么办?自己总不能带着这一身血出去吧……

张星在屋里转了几圈,也没想出好法来,正想用手机照个亮随便收拾收拾算了,门锁“滴滴”了两声,门开了。

涂思淼站在门口,有点惊讶,倒不是惊讶张星还没走,他内心深处其实已经猜到张星还没走,他惊讶的是,张星此刻竟然那么狼狈、那么卑微,眼里全是不安和乞求,站在那看着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涂思淼把房卡插到开关旁边,屋里一下就亮了。

他装作没事似得进来关上门问道:“你还没走啊?”

张星觉得不行了,他要控制不住自己了,眼看自己的手已经颤抖着伸了出去,快要碰到小兔子的脸了。

涂思淼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另一条胳臂攀了上来:“我跟自己打了个赌,你要是还没走,我就给你个机会,让你再表演一下。”

张星觉得小兔子是真的慈悲,自己也是真的幸运,他喜极而泣,捧着小兔子的脸,狠狠地吻他。

涂思淼被这个曾经熟悉的怀抱裹挟,不禁又把手放到心口上捂了一下,很快又把手放下了。

算了,今天就放纵一下吧。

——正文完——

番外1:缔约

涂思淼的爸爸死了。

死在了手术台上。

动手术之前,医生就告知过,风险很大,但如果手术成功了,也确实能延长一段生命。

涂义诚根本没犹豫,做,老子就是来治病的,凭什么不做。

涂思淼只能在旁边任劳任怨地伺候着,这个爸爸他早就不想认了,可是没办法,人家手里抓着自己的把柄呢。

动手术前一天,涂义诚翻出来一叠欠条交给涂思淼:“我都帮你理清楚了,咱们家现在欠的钱都在这了,加起来……有个九十多万,回去卖了房子应该还差点,我要是下不来手术台,剩下的就靠你自己吧。”

涂思淼不做声,伸手接了那叠欠条,又听见涂义诚说:“房本……不知道被你奶奶藏哪了,你回去自己找找吧……前两天乡下邻居来电话了,你奶奶没了。”

涂思淼猛地站起来,凳子“哐啷”一声倒了,引得一病房的人都抬起头来看他。

“那么着急干什么……”涂义诚有点不耐烦,“这不正好,我要是没活着出来,你不就把我带回去一起埋了……”

“我要……”涂思淼声音都在发抖,“我要回去看我奶奶。”

“呵呵,”涂义诚懒洋洋地瞟了他一眼,“我这手术还没动呢,你就要走?甭回去了,你奶奶本来就给自己找好了一块墓地,我让邻居从你奶奶箱子里找了点现钱儿,买了副棺材直接入土了……你回去把乡下那栋老房子也卖了,还能再凑出来点钱。”

涂思淼悲愤交加,只觉得控制不住自己的手,马上就要打到涂义诚脸上去。

涂义诚也不理他,躺下眯了一会才说:“你那几张照片,等我手术做完了我就还给你,你放心吧,我还没给别人看过呢。”

然后涂义诚就死在了手术台上。

涂思淼如释重负,同意了遗体先放太平间冻着,然后回病房去收拾涂义诚的东西。

他心里一点不觉得轻松,兜里那叠欠条还等着他去还呢,一直被涂义诚用来要挟自己的那几张照片也得赶紧找出来。

结果他在病房里翻箱倒柜了俩小时,愣是没找到。

护士来催他:“3号床收拾好了吗,新来病人在外边等着呢。”

涂思淼站在柜子前脑袋发懵,没在病房里……照片没在病房里,那能在哪?涂义诚把照片带过来了,不可能再藏回老家去,他在这儿又没什么熟人,不可能寄放在别人那……

最后也没想出个头绪,涂思淼拎上装着所有东西的编织袋,去领涂义诚的死亡证去了。

出了住院部大楼,涂思淼找了个垃圾桶,直接把那一编织袋的东西全扔进去了。

毯子饭盒什么的,扔了虽然有点可惜,但有这张死亡证就够了,他不想再看到任何跟涂义诚有关的东西了。

明天就是3月1号,学校已经开学整整一周了,辅导员昨天来电话问他怎么第一周就缺席。涂思淼犹豫了一下说:“我爸爸去世了,现在我家只有我自己,我得回去处理一些事……要不我这个学期我先休学吧。”

辅导员也听说涂思淼家里麻烦不少,就没拦着他,只跟他说:“行,处理完了尽早回来,有困难就跟学校这边说,大家肯定想办法帮你。”

“……谢谢,但是应该暂时不用,”涂思淼不想把家里那些事拿到放大镜下边给大家看,否则自己受过的屈辱就有暴露的风险,“家里的事还是能解决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涂义诚到底把照片放哪了。

回到家,屋子里跟垃圾场一样,涂思淼扎进去翻了一遍,也没找着。

他算明白了,涂义诚这是死都不肯放过自己。

那几张照片,是他高考完之后拍的。他考上大学了,再有一个月就要走,涂义诚面上什么也没说,算是默认了,爱哪去哪去。

过了几天,他又去强迫涂思淼见一个“熟客”。涂思淼想着,也就最后这几次了,忍就忍了。

他万万没想到,涂义诚托那个“熟客”拍了几张照片,就趁涂思淼疼得神志不清的时候。然后涂义诚甩着这几张照片对他说:“以后出息了,挣了大钱,别忘了回来孝敬我。”

涂思淼只当他是想等自己工作了,再抓着这个把柄威胁自己帮他还债,没想到刚过了一年多,涂义诚就找到他学校来,说自己得癌了,得住院,让涂思淼到医院来伺候自己。

现在这几张照片是找不到了,涂思淼气得想摔涂义诚的骨灰盒。但他拿起骨灰盒,又想起奶奶都入土了,自己还没去看过呢,就赶紧回了一趟乡下。

3月份他把乡下的老房子卖给邻居了,没卖多少钱;又回到城里,找了中介,把自己家这套两居室挂出去卖。

4月份房子卖出去了,他就开始按着欠条上的电话挨个联系债主,好把涂义诚欠的钱都还了。

他这几个电话刚打出去,隔天就有好几拨人堵在门口,拿着几张涂思淼根本没见过的欠条,找他要钱。涂思淼一看,白纸黑字还按着手印,确实是涂义诚借的没错。

涂义诚死前说欠着90多万,果然是在诳自己。现在再加上这几笔,就算把卖房款都交出去,也还差着30万。

涂思淼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他在家里盘算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出去跑了一天,把那几笔总额最大的、利息最高的、催债最凶的都还上了,然后直奔火车站,买了张车票回学校去了。

剩下的容他再想想办法,反正接下来半年都休学,四处打工能赚点,实在不行就去卖肾。

涂思淼仗着自己模样还行,之前就进了一家酒吧打工。这的待遇还不错,一天能赚个两百多,老板人也不赖,听涂思淼说接下来半年能天天来上班,就直接给他涨到300了。

涂思淼就是在这认识的张星。

张星跟酒吧老板关系不错,没事就来调戏老板新招的服务生。

涂思淼刚来的时候被他调戏过,当时还有点脸红发憷,张星觉得挺好玩,后来每次过来都不忘了跟涂思淼聊两句脏。

一年过去涂思淼也皮了,什么样的客人调戏他,他都应付的过去,应付完了转身就是一张冷漠脸。

张星注意到他这点,觉得emmm,不错,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两天涂思淼又回来打工了,见着张星还主动打了个招呼,张星就问他:“刚又跟谁约了呀?这么开心。”

涂思淼呵呵了,你觉得我很开心?面上打着哈哈:“哪儿有人约我呀,我这面黄肌瘦的。”

“我就想约你你信不信?”张星伸手在涂思淼耳垂上刮了一下,涂思淼不着痕迹地闪身招呼别人去了。

那天酒吧关门还挺早,没到夜里两点就关了。张星一直在楼上跟老板品着新进的酒聊天,听到楼下关门了才说:“你早点休息吧,我这也得往回走了。”

酒吧前门关了,他就从后门下的楼,出了门就听见旁边那条死胡同里有人在喊“别跑”、“站住”。

张星想着,这好歹也是朋友的店,别让他门前出了什么事,就绕过去想悄悄看一眼,结果正好看到涂思淼被几个人按倒在地上,有个人拿着把刀在涂思淼耳朵根上晃来晃去,叫他马上还钱,还不上钱这耳朵就别想要了。

得,同行呀,张星站在墙角后边没出声,转身走了。

他听口音能听出来这几个人是外地的,没想到现在收债都能跑出这么远来收,这也太勤奋了。

走出去几步,他又觉得不行,自己朋友这店好不容易开到现在了,生意还不错,门前见了血终归不太好,传出去还影响生意,要不就帮帮那小孩吧。

于是他就没去开车,放慢了脚步在附近转悠,没几分钟果然遇上两个巡逻的民警,赶紧迎上去跟他们说:“我刚经过13号巷那边,好像有人打起来了,您们快过去看看。”

民警立马就去了,张星也就开上车回去了。

过了几天,张星又晃悠到酒吧,见小兔子全须全尾地在那擦杯子呢,就问他:“周二那天晚上没事吧?”

涂思淼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没事,谢谢您关心……能麻烦您先别告诉我们老板么?”

张星说:“行呀,我不跟他说,你打份工也不容易嘛。不过吧,下次他们再来堵你,要是被你们老板或者别人撞见,可就瞒不住了。”

涂思淼看着他不说话。

“我就跟你直说了吧,”张星用指节敲着吧台压低了声音,“我也是个放贷的,你要是缺钱可以先从我这借,我可以把利息给你算低点。”

涂思淼无意识地皱着眉想了一想,自己在老家那边还欠着四笔钱,加起来有30万多一点,而且现在利息还在滚,这四拨人要是隔三差五就来催自己一次,自己在这打工也打不下去。

于是他揭了张便条递给张星:“您给我个电话吧,我回去考虑一下,明天下午联系您。”

张星自然乐意留电话,他早就看上涂思淼了,现在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人拐到床上去试试。

那时他还只知道这个小酒保叫Terry,直到签借款合同那天才知道他叫涂思淼。

还款期限,涂思淼说就8月底吧,能抵押的东西他也没有,他能看出来张星想要什么,也有预感最后自己可能得陪人上床。

不是万不得以他不想那样,但现在他是真的没办法了。他联系过在医院认识的那几个人,得知自己就算卖一个肾也拿不到那么多钱,而他……他还想上学,他不想四处躲债。涂义诚才刚死,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想走那条有点希望的路,所以……卖自己就卖自己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身体脏了,他还捂着心呢。

临近8月底,他还在那家酒吧打工,张星来问了他几次,什么时候能还钱,又深入浅出地表示了一下自己还挺喜欢涂思淼的,涂思淼就顺水推舟,陪着笑问能不能给自己宽限几天。

张星说:“宽限几天……可以呀,要不今天晚上你来我这,咱们好好商量一下,看到底宽限多久。”

涂思淼跟别人换了班,就跟着张星走了。

张星一开始只是想把人拐到床上尝尝,那34万就让涂思淼慢慢还去。

没想到尝了两次之后他觉得自己有点上瘾了。

涂思淼现在虽然有点瘦,但是长得挺好,骨架又匀称,浪起来有一把好嗓子,不是雏所以还懂点技巧。最关键的是,他对张星的胃口,而且特别能了解张星想要什么。

张星从没遇见过这么中意的床伴,放跑了觉得可惜。但是一看涂思淼那态度,应该是不怎么想傍张星这位大款,于是有一天晚上他搂着涂思淼就直接跟他说了:“你以后多来陪陪我怎么样?一天我给你算1000块钱,那34万你就先不用急着还了。”

涂思淼动了一下,好一会没说话,随后像是想好了,坐起来跟张星说:“我还得在学校上课,我保证不了天天陪你。”

张星支着脑袋看他:“没事啊,我平时也老有事,不可能天天都见你,你只要能保证随叫随到就行。”

“……”涂思淼在心里算了一下,340天,不到一年,这个开价对自己算是相当实惠了,于是做了决定:“行,我愿意,但是咱们得先签个协议,把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写清楚。”

张星笑了,起身去把人重新往床上按:“行啊,你可真够小心的,你也不想想,我张星这么厚道的人,至于坑你吗……”

涂思淼趴在床上,攥着床单忍不住哼了一声,“……啊!你,轻点……”

张星哪顾得上轻点重点,他刚把人弄到手,正在兴头上,得意着呢。

那天晚上涂思淼被怼得喊破了嗓,第二天他早早起来拟好了协议找张星签的时候,嗓子哑的根本说不出来话。

张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协议,觉得这小兔子大学没白上,协议写得滴水不漏的。签完了他就问涂思淼:“你要是还不放心,咱要不再去找个公证处,公证一下?”

涂思淼小脸一红,他光顾着害怕张星临时反悔了,没想到张星能说出这种话来……这样的协议拿出去找人公证……也太羞耻了。

番外2:试用期

俩人重新在一起之后,涂思淼给张星定了个试用期。

“60天吧,从明天开始算,”涂思淼说,“60天里你表现得没问题,我再考虑让你正式当我男朋友。”

张星坐在小桌对面,给他夹了块桂花马蹄:“那我要是刚过了这60天,就不好好表现了,怎么办?”

涂思淼一挑眉:“我也有权延长试用期啊,也可以重新把你放进试用期,还可以辞退你啊”

“别别别,”张星快哭了,“千万别。”

小兔子是他好不容易才追回来的,这要是再把他给辞了,张星可真是撞南墙的心都有了。

涂思淼觉得虽然这次被追的人是自己,有点主动权,但是把张星唬成妻管严了也不好,就跟张星说咱们定个规矩:要谈恋爱就好好谈,互相忠诚是最基本的,有什么事俩人商量着来。

张星点头说没问题,都听你的。

涂思淼有点无语了:“这规矩也不都是我一个人定,你还有什么想法你就说。”

张星笑笑:“没有了,暂时没有了。吃饱了咱回家?”

涂思淼说好啊,起身穿了外套就和张星一起溜达着回去了。

拾雨园离刚才吃饭那地不远,俩人过来的时候就没开车,走一段就当散散步了。

张星问过小兔子,要不要搬过来跟自己一起住,小兔子摇头;张星又问他要不自己搬他那去住,小兔子也摇头。小兔子理由是:“我跟你还是先简单谈个恋爱,一步一步来,别扯着蛋。”

张星想起来上次小兔子在宾馆里发飙,有点后怕,也就同意了。但为了离小兔子近点,他就把自己要用的东西都搬到拾雨园来,打算今后常住这了。

四月份柳绿花红,到处都是沁人心脾的青草味。张星有点奇怪,自己以前怎么就没感觉到,春天能让人这么舒服。

涂思淼说他有同感。

走到楼下,涂思淼站住了,跟张星道别:“回吧”。

张星有点不舍得,拉着涂思淼又在小花园里绕了几圈,捡着个僻静的地方抱着人亲了一会才放手。

涂思淼也没往开推他,毕竟晚风习习,他也有点沉醉了。

在5号楼门口跟小兔子告了别,张星回3号楼了。小兔子加班的时候多,这周末好不容易才空出来一天给自己,下周末要是也能这么约一次就好了。

晚上他给小兔子发微信说早点睡吧,明天还上班呢。

小兔子回了他一个“晚安”。

接下来一周俩人都没怎么见面,白天互相发发微信,晚上打个电话。小兔子每天下班都挺晚,聊了一会就困了。

这周五下午,快6点的时候张星收到一条微信,小兔子说:“我下班啦,明天不用上班,你直接来我家吧。”

张星把手机装兜里,收拾收拾就从公司里出来,下楼开车去了。

进了拾雨园,他问小兔子到家了吗,小兔子说还没到,让他在楼下等一会。

没多久小兔子就也到楼下了,拎着点鸡蛋和蒜台,说是在门口超市买的。

张星突然觉得自己已经稳稳当当地跟这个人过上日子了,只不过这样的日子一周只过一两天。

涂思淼家的厨房挺小,俩人转不开身,他就让张星上外边把桌子放好了去。

米饭是现成的,他切了点肉把蒜台炒了,又找出来半包紫菜,打了个鸡蛋汤。

上周张星陪他去宜家买了张折叠的餐桌,现在能用上了。

涂思淼往桌上端菜的时候,看见张星在书架跟前研究自己那些书呢。

张星见饭做好了,立马跑过来接盘子:“我来我来。”

涂思淼也没跟他客气,转身回厨房盛饭,从柜子里找出饭铲来,大声问张星:“我那些书,你有哪本感兴趣的吗?”

张星尬笑了一下:“那个我其实挺震惊的,你怎么这么多感情类的书啊?整整一大排……什么《中国式的情与爱》,《家为什么会伤人》,还有这本,《亲密关系的秘密》,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哪是个大姐的书架呢。”

涂思淼抬手关了油烟机,取了两双筷子,端着米饭出来坐到张星对面:“我妈不是走得早嘛,我爸也不怎么负责任。我觉得自己缺少那种普通家庭的经验,所以就先多看点书,用科学理论指导指导自己。”

张星有点冒冷汗,他理解成小兔子原本打算结婚。

涂思淼笑了:“你是不是想多了?找对象这事对我来说,是男是女结不结婚都无所谓,走到一起了,一块过日子了,就是家人了。”

张星松了一口气:“哦哦,那你可得多给我点机会,咱们俩好好谈恋爱,早点变成一家人。”

涂思淼提着筷子想了想:“这事吧,还是得慎重,我有时候翻着这些书就在想,我当初之所以会喜欢上你,按人家书里说的,其实就是因为我爸对我太差,我不自觉地就把父爱的缺失都投射到你身上了,想在你这找回来,但问题是你也没比我大几岁,不可能真给我父爱,这就麻烦了……”

张星的表情越来越目瞪口呆,涂思淼噗嗤笑了:“逗你玩的。”

晚上涂思淼洗过澡,穿着睡衣从浴室里出来,坐在床边打开电脑,想把下周开庭的那份辩词再改改,跟张星说:“热水器里还有半缸水,你打开水龙头直接洗就行。”

张星用眼神请示,能不能把洗澡这步跳过。

涂思淼戴上眼镜:“快去。”

张星洗了不到十五分钟就出来了,涂思淼还在对着文档皱眉,张星也不敢打扰他,规规矩矩坐到他身边。

涂思淼用左手握住张星的手腕,右手单手打了几个字,看着屏幕喃喃道:“马上就好,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边说边点了保存,关了电脑。

两个人这份小小的互相体谅,让张星心里挺触动:“我有点明白了,小兔子,你说得没错,咱俩先谈谈恋爱挺好的。”

涂思淼存心逗他:“那……咱们把试用期再延长一点?这么相敬如宾的确实对谁都有好处。”

张星快哭了:“别别别,延长什么都别延长这试用期,我现在整天掰着手指头算呢。”

涂思淼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哎对了,把你手机拿来,我给你下个软件。”

张星也猜到大概是那种一天一天帮你倒数的APP,就把手机递给他。小兔子下好了软件打开,非要背过身去设置,不给张星看。

张星就去掐他最怕痒的地方,激得小兔子连着喊“别闹了别闹了别闹了”,喊着就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扣。

张星还想再把手机要过来看看,涂思淼按住张星的肩膀把他往床上一摔:“一会再看,干活要紧。”

张星心里高兴,反身把涂思淼箍在怀里低头去吻,六年没在一块,小兔子现在其实比他更饥渴。

涂思淼伸手想去关床头灯,被张星把手腕攥住了:“今天咱不关灯,你让我好好看看你,行不行?”

涂思淼盯着他看了一会才点头:“好……啊!”张星一使力他就把脸扭过去往枕头里埋。

张星想法让他把脸转过来,涂思淼又忍不住抬起胳臂挡着。

张星就把他胳臂拉开:“乖,别挡着,我想好好看看你。”

涂思淼一吃痛就脸红,皱着眉抗议:“有什么……有什么可看的……啊!……”

张星心想,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现在可好看了,一直看我都看不够。

第二天早晨醒过来,张星四处摸索着找手机,才想起来小兔子昨天给自己下了个APP。

涂思淼也醒了,拿过手机递给他,张星点开屏幕正好看到一条通知:“距离_改姓涂_还有55天”

张星一时没反应过来,涂思淼已经蒙到被子里背对着张星笑抽筋了。

张星给了他后背一巴掌:“真是够了你,损我有瘾是吧?”

涂思淼从被子里露出头来,理顺了气儿看着他说:“对啊,涂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星琢磨了一下:“涂星这名儿吧,有点拗口,不是特别好听,还是张思淼叫起来顺一点。”

“行吧,那就我叫张思淼,你叫涂星,说好了啊,试用期通过了咱就上派出所改名去。”说完涂思淼就跳起来进浴室刷牙去了。

张星大声问他:“你认真的?”

涂思淼挤好了牙膏,刷着牙从浴室里走出来:“对啊,就当结婚了。”

张星听到“结婚”俩字挺高兴,没想到涂思淼弯下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又说:“别美得太早,还得看你试用期表现呢。”

张星舔舔嘴唇上小兔子的牙膏沫,站起来去抱小兔子:“没事儿,你试用我一辈子都行,我愿意。但等咱们老了,没了,墓碑上刻的肯定是张思淼,和涂星。”

涂思淼没说话,也没动,过了一会他在张星怀里抽搭上了,张星才明白过来,小兔子这是哭了。

番外完

不忘初心,用爱发电,欢迎请站长喝一杯爱心咖啡!

再贱就再见

再贱就再见

联系我们 ? 耽美 - 中国

为每一位到来的朋友,传递纯真的梦想!


最新小说
[其他]扛走小兔纸,带回家!(灵异)下+番外――大魔王阿花 2019-09-26
[其他]扛走小兔纸,带回家!(灵异)上――大魔王阿花 2019-09-26
[其他]快穿之主角总说他爱我 下+番外――壑舟须臾 2019-09-26
[其他]快穿之主角总说他爱我 上――壑舟须臾 2019-09-26
[其他]美人与坏男人――末予 2019-09-26
[其他]你无法预料的分手,我都能给你送上(365体育投注 外围_365体育投注 点此进入_365bet体育投注正规 四)――小猫不爱叫 2019-09-26
[其他]你无法预料的分手,我都能给你送上(365体育投注 外围_365体育投注 点此进入_365bet体育投注正规 三)――小猫不爱叫 2019-09-26
[其他]你无法预料的分手,我都能给你送上(365体育投注 外围_365体育投注 点此进入_365bet体育投注正规 二)――小猫不爱叫 2019-09-26
[其他]你无法预料的分手,我都能给你送上(365体育投注 外围_365体育投注 点此进入_365bet体育投注正规 一)――小猫不爱叫 2019-09-26
[其他]涟漪无声――moranshi 2019-09-26
推荐小说
热门小说
[其他]婚婚欲睡(一)――廿乱 2018-01-08
[其他]我爸爸是霸总秦三少(包子)上——大圆子 2017-10-07
[其他]好孕成双(包子 一)――会武功的小狐狸 2018-02-21
[其他]重生之据说我家崽还有亲爹(包子)上――水查查 2018-04-27
[其他]含桃(一)——绿野千鹤 2017-11-06
[其他]富二代遇上富一代 中――浩瀚 2019-01-11
[其他]老祖画风总是不对(一)——riverqueen 2017-11-06
[其他]反派的花式洗白史(一)——凤黎九惜 2017-10-18
[其他]伪装幼崽当卧底 中――言朝暮 2018-07-01
[其他]完美扮演 中――林沐儿 2019-01-23